我的發,但還未沾到舜蒼的衣角就被消散。我知道那是君禹的滄風訣,心中害怕君禹會傷到舜蒼,便從舜蒼的懷中掙出來,擋在他的面前。
君禹銀袖如雲浪,漠眸冷得駭人,“雀兒,你過來。”
我討厭他這樣喚我,怒道︰“君禹,你別逼我跟你動手!將生死卷宗和書冊還給我!”
生死卷宗已經不在君禹的腳下,舜蒼輕輕拂了袖,卷宗書冊均被他收在了袖中。舜蒼低聲在我耳畔道︰“不要和他糾纏。”
我微微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方才被我扔在地上的小仙鶴。它修為太淺,我不能帶它下天界,想來君禹應該不會太為難它。
我壓低了聲音︰“一會兒我們一起跑。”
我小退了一步,便是這小小的一步便讓君禹看出了端倪,他眯著眼,語氣強硬了許多︰“雀兒,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過來我這邊。”
“對不起啊,”我握住舜蒼的手拉著他便飛快地向後退去,腳下聚起浮雲,我挑眉看著君禹說,“我討厭一個人的時候,連他喘氣都覺得惡心。”
縱然我打不過君禹,但論逃跑,沒有人能比得上我。
21.寂魂(十九)
現如今君禹被冊封為神尊,他的法力深不可測,我和舜蒼又不抵從前,從一開始我就打算跑路來著,但就怕舜蒼糾纏不休。
以前我要打架的時候,他總拉著我,我不要打架的時候,他最愛挑事兒。可這次我們的意見居然出奇得一致。
騰雲飛了很久,確定君禹沒有跟上來,我才散了雲朵歇息一下。
不知道是來了哪個仙道,四下無人,唯有路兩邊的雲中雀開得極好,欣欣欲燃。雲織玉錦,隱隱聽見靈霄寶殿方向傳來喧嚷聲,我遠遠看過去,聳在雲深出的寶殿唯能見鳳瓦龍簷,朱翠相應,不似往常平靜。
“舜蒼,剛才你去靈霄寶殿發生什麼事了?”我又仰頭探了探靈霄寶殿,確定自己是看不見了,便只能問舜蒼。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我轉頭看向了他。舜蒼的臉色極其蒼白,握著我的手很冰涼,俊眉微微皺著,容色冷得可凝結流雲。
“你怎麼了?”
舜蒼轉眸看了靈霄寶殿一眼,墨色的眼楮不起漣漪,唇角卻染上笑意︰“阿九,我們得跑快一點兒了。”
“為什麼?”我竟不知他也學會了這跑路的本事。
舜蒼握著我的手緊了緊,低聲道︰“方才我把靈霄寶殿給砸了。”
我僵了僵身體,啞口無言地看著舜蒼,腿一軟差點磕了下去。我說他怎麼沒有糾纏君禹,沒想到…這會心一擊敲得我腦袋暈暈的。
我靠著舜蒼肩膀,無力道︰“你怎麼能砸了靈霄寶殿?”
舜蒼吻了吻我的額頭,用幾乎能蠱惑人心的聲音低低道︰“任性。”
我︰“……”
他沒有同我解釋原因,我也乖巧地不問。他從不傷害我,所以無論他做什麼都沒有關系。
雲風霧流,穿入我的袖口。天界的玉階道微涼,穹末霞光悠悠鍍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俊逸不凡的剪影。
我執起了他的手,一副“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模樣,道︰“那我們確實得快點跑了。”
舜蒼低笑出聲來,“阿九,你這是要帶我私奔嗎?”
“以前我們也私奔過的,不過是你帶著我。”我揚了揚頭,頗為得意道,“這次換我帶你好了。”
舜蒼眉角的笑意更深。恍然間,腳下的雲越聚越多,我下意識地靠向了舜蒼,雲朵將我們兩個人都托了起來,緩緩地飛往下界。
雲中雀在我的腳下搖曳多姿,花攀香蕊葉,折風如蘭。天界層樓沉彩飛光,落雲的仙鶴,關關嚶嚶。
我有些詫異,至今我都不知道舜蒼的法力究竟恢復了多少。他能有本事砸了靈霄寶殿,也有本事驅散君禹的滄風訣。
我抬頭看向舜蒼,他的目光一直凝在我的身上,笑意未減。我緩緩地伸手抱住了舜蒼的腰,覺得臉上起了些許熱意,便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中,避開他灼熱卻不凌人的目光。
我小聲嘟囔道︰“以後砸東西打人這種事讓我去做好了,我最在行了。”
⑧BOoК.Сοм
三千年前的天罰依舊歷歷在目,離怨界內,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瓦解,零落成碎片散入人界。將魂魄生生撕裂絞落,那一定很疼。可即便是那樣的疼,他還是笑著喚了我一聲“阿九”。
舜蒼輕輕挑起我的下巴,眼眸深得好似有風雲江濤,“你不喜歡我做這些?轉冥王說,他們一直欺負你。”
竟為了這樣的小事?我聞言鼻尖一酸,淚水盈滿了眼眶。顫著呼吸,我踮起腳尖兒親上了他的唇,而後說︰“除了你,沒有人能欺負我。”
“阿九。”舜蒼的指腹摩挲著我的下巴,問道,“你講講,我以前怎麼欺負你的?”
這問題壓根就不用想,我張口就能說出來︰“你又不喜歡吃桃,我洗好了之後,你又要跟我搶著吃。我好心好意給你送你香包,你總是說不喜歡讓我再…”
我看著他笑得愈發壞,忽覺他的問題有些不對勁。
本尊被他將了那麼多次軍,自不能再輸給他,哼了一聲道︰“我只是說著玩,你還當真了。本尊哪能會被你欺負?以前我都是欺負你來著。”
他也不惱,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你講講你是如何欺負我的?”
我︰“…”
這個問題,真有點兒不對勁。好像,這個這個“欺負”另有他意。
真是,耐人尋覓…
冥界地府。
稜稜霜氣浮,簌簌風威。渡川畔曼珠沙華妖冶生姿,妍麗殊絕,細如毛的微雨落在花瓣上,水珠中有翠棠樹浮影交橫。
我和舜蒼到達地府的時候,轉冥王在奈何橋邊上走了一圈又一圈,躊躇不安。他去參加朝會,定是看到舜蒼是如何砸了靈霄寶殿,故此時的臉色不甚好。
看我走近,轉冥王的臉色愈發得沉,看來這次舜蒼給他惹了不小的麻煩。
我將懷中的生死卷宗恭恭敬敬地奉到他面前,說︰“轉冥王,這是我從你那里借來的生死卷宗,如今完璧歸趙。”
轉冥王偷偷拿眼瞧了一下舜蒼,隨後又停留在我身上,哼聲道︰“你這哪兒是借?分明就是偷!”
我極為不好意思地笑了聲︰“哎呀,不要汙人清白嘛!我這叫借,不算偷。本尊會干那些偷雞摸狗的事嗎?”
轉冥王睥睨了我一眼︰“哼,以前跑到廣神宮偷了山葉仙君一樹杏的人,也不知道是誰?你是個不省心的,還帶著帝君也不省心,瞧瞧你們今天干得好事。”興許還在氣頭上,他沒有要接過生死卷宗的意思。
我默然握著卷宗讓到了一邊,側了側身說︰“跟我無關,都是舜蒼干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舉起雙手,以示清白。
轉冥王哼唧了幾聲,看了舜蒼幾眼就不說話了。我心中暗暗嘆息,這個霸權與強勢橫行的世界,真是讓人看不到半點光明。慶幸的是,我處在霸權與強勢的這一方。
我雀躍地跳到了舜蒼的身邊,仰頭看著他深眸中有笑意彌漫開來,似乎不把我的指責放在心上,我便更加肆無忌憚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轉冥王看我得意的樣子又氣又惱,氣得吹胡子瞪眼,卻拿我無可奈何。
舜蒼將我耳畔的發絲理了理,輕聲說︰“我們回去吧。”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格外的低沉好聽,如脈脈情語。
我恍惚間想起多年前在雙金館聽的那個沒有結局的故事了。
女子路遇奇珍嘉木,枝上繁花燦然,姑娘提著裙攀枝,去折了一串最好看的樹花,以寄相思。淡香盈袖,她執花躊躇了很久,可是如此漫漫長路,卻無可寄之,她又只能將那花埋在了樹下。
我不知書中的姑娘最終有沒有等到她的情郎,只是那個讓我願將世上最美的花枝寄予的人就在我眼前,他說要跟我一起回去。
我微微點了點頭。
與轉冥王道辭,他看我時欲言又止,張口結舌,似乎在遲疑些什麼不該說的話。這世上不該說的話,往往才是重要的話。我側頭看了他一眼,準備等他告知。
轉冥王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道︰“那個…舟卿神尊可曾難為你?”
我下意識地去摸了摸耳垂兒,心虛得瞄了一眼舜蒼,卻發現他也正看著我。我趕緊低下了頭,小聲道︰“沒有。”
“帝君來殿之前,我便見舟卿神尊急匆匆地走開了,後來帝君出現,我料想到你一定來了天界。”轉冥王頓了頓,又捋了捋他捋不到頭的胡子,語重心長地提醒我︰“他的手中還留著你的孔雀翎。”
我心跳了一下。怪不得君禹會出現在司命神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