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我以前送過他一支孔雀翎,只要我踏足天界,他一定能找到我。
轉冥王又補了一句︰“舟卿的法力要比以前高深很多。”
我了然地輕輕點頭,能被封為神尊,他絕不會差到哪兒去。想來我躲了他那麼多年,最終還是逃不了。
舜蒼的手指掠過我的耳廓,我本能地縮了縮身子,嗔了他一眼。他挑眉道︰“舟卿?便是剛才的那個人?”
我不會騙他,便點了點頭,他的眸色深得厲害。
千年前,舜蒼曾廢了君禹一身的修為,只是那次君禹是因禍得福,但他們之間的梁子就此結下。千年後,他們依舊看不對眼。
我靠著他緊了緊,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我跟他不熟的。”
轉冥王也看出氣氛不對,趕緊打了馬虎,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記得還有些公務沒有處理,對,還有公務沒有處理。這怎麼能有公務還沒處理呢?我要盡職盡責,盡職盡責…”
謅著滿口胡話就腳下生煙地溜走了。
舜蒼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半晌,沉默的氣氛慢慢變得尷尬起來。
我有些不自在,看著還被我握在手中的生死卷宗,干笑了幾聲︰“他連生死卷宗都沒有拿走,也不知道他怎麼處理公務,我去給他送去。”說著也想開溜。
渡川岸上的曼珠沙華花影交錯,流水聲漸漸安靜了下來,三生蓮翠減麗深,盈盈玲瓏。微風搖,細雨如酥,沾在臉上有微微涼意。
那雙冷如寒冰的手扯住了我的手腕,如瓊珠玉碎,我的心咯 跳了一下。我聽見舜蒼說︰
“阿九,有些事情,我不是不想知道。”
22.寂魂(二十)
他想知道我和君禹之間的事,可那些事,我都不想講給他聽。
三生蓮淡綠色的花瓣透著詭異的光芒,微微泛出寒意。我頓了好久好久,卻始終沒有開口。舜蒼的手稍稍使了一點兒力道,便輕易地將我扯回了他的懷中,不允許我再離開一步。
舜蒼嘆了口氣,低聲道︰“沒關系,只要你在我身邊便好。”
朦朧中,我仿佛記起以前在蓮澤宮外翠棠樹下。
那日,胭脂棠葉,雲暖花深。
舜蒼幾近粗魯地將我按在樹上,但落下的吻卻極其溫柔,仿佛蘊著暴風雨前夕的寧靜。他輕輕親吻著我的臉頰,可那墨眸中不含半分情愫,深沉得能凍結三尺寒冰。
他的手輕輕挑開我的領口,細細撫摸著我左肩上的孔雀翎紋,然後低聲問︰
“你還喜歡他?”
那時我被舜蒼懷疑的語氣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從未用那般的語氣質問過我,也從未用那般眼神看過我。我難受得想哭,卻始終沒有哭出來,腳下軟綿無力。若不是背後還靠著翠棠,我定會跌下這九重天。
他的吻游移到我肩上的翎紋處,輕而情綿,結于此處糾纏不放。我知道他看見了,看見君禹吻了我的翎紋,可他卻不想聽我的任何解釋。
肩頭上傳來刺痛,我下意識地將舜蒼推開,肩頭留下血殷殷的牙印。我再也忍不住了,捂住眼楮失聲哭了出來,水澤從我指縫中流出來,我哽咽著說︰“我沒有...你怎麼能懷疑我...”
若是換了旁人,我肯定會將那人狠狠地推開,然後氣勢洶洶地說一聲︰“去你的,懷疑老子就趕緊滾,本尊不伺候了!”
可這人是舜蒼。我不想讓他對我有一絲一毫懷疑,也不想讓他因為這些莫須有的事情離開我。
耳邊是我的哽咽,翠棠樹輕輕響動,似乎那胭脂雲翻湧的聲音我都能聽見,唯獨聽不見舜蒼。我以為他走了,卻沒有勇氣去看,于是哭得更凶。
許久許久,他輕輕拿開我掩在眼楮上的手,袖風似染香,草燻春暖。
“不要再哭了。”他微微低側著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似乎剛剛哭泣的人是他,“我沒有懷疑你,只是在懷疑我自己。”
“我不喜歡君禹,我喜歡你...”我的喉嚨疼得厲害,卻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他將我肩頭的血印抹去,微涼的手指將我滑下的衣領緩緩合好,然後輕輕地將我擁入了懷中,說︰
“沒關系,只要你在我身邊便好。”
⒏bOOk。cом
那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爭執,癥結在于君禹。君禹是我喜歡的人,卻是我喜歡過的人。
如今舜蒼說出了同樣的話,卻讓我不知所措。
我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極其爭氣地沒有哭出來,顫聲道︰“君禹是建武神君的兒子,幼時我在建武神君座下修煉,和他只是同窗之誼。後來他做了一些讓我很討厭的事,所以我跟他的關系一點都不好。”
我又向他懷里蹭了蹭,繼續說︰“你不要因為這個跟我生氣。”
冰冷而寂寥的星子沉寂在黑暗的空,幽冥地府有著亙古而綿長的漫漫黑夜,也有著這世界上最催人淚下的杏花微雨。
許久我都未聽到舜蒼的回答,只覺身子翩然一輕,整個人便被他橫抱在了懷中。我攀住他的脖頸,輕輕倚在他的胸膛,他的身上有奇異的香,不濃不麗,卻讓人聞著舒心,他的胸懷似乎比妙香海都要寬闊。
曼珠沙華火一樣的花瓣舒出妖異的影姿,零零落落的青供燈將我們疊合在一起的身影映在地上,全部斑駁成三生蓮的影子。
芳草長堤,冥冥雨盛。舜蒼沒有用仙法將這一身煙雨拂去,任憑如霧的微雨濡濕了自己的錦袖,卻將懷中的我護得極好。
風有些涼,灌滿了我的紅翎袖,我又沖舜蒼懷中鑽了鑽,被他抱著更緊。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低聲許諾道︰“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我彎了唇,攀著他的肩膀抬頭親了親他的下巴,用嬌嬌軟軟的聲音說︰“你相信我就好。”
他抬腳往前走,步伐變得悠慢。沒走幾步,他低頭眄了我一眼,眸色幽深,用這極其輕慢的語氣說道︰“下次,本君會直接捏碎他。”
我︰“...”
蒼劫帝君為人處世的行徑,比我魔族中人還要魔族中人。
小宮殿的銅鶴燈暈出淡紅色燭光,梨木書案上是我綽綽影子,在我手邊還擺著生死卷宗和司命手冊。我展開卷宗的一角,手下日沉雲湧,猶有海棠連夜開,勾勒出這世間的風史變幻。
舜蒼的手順著我的頸線滑至腰際,然後將我擁了滿懷,鼻間縈繞的全是他沐浴過後的香氣。他胸膛貼在我的後背上,先前我褪了衣袍換上薄紗,此刻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胸膛的灼熱。
我耳根兒有些發熱,他的鼻息微微噴在我的耳邊,低沉暗啞的聲音極其撩人情思,問道︰“干什麼呢?”
我努力穩了穩心神,絕不讓自己耽于美色,掙紮著逃出了他的擁抱,正了正容色說︰“在做正事。”
舜蒼墨色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問︰“什麼正事?”說完還饒不經意地扯了扯自己敞露的領口。
我吞了一下口水,眼楮定在他的胸膛上死活都移不開,連說話的語氣沒有方才那般的氣勢,說︰“伏音的事還沒了結。我看她進了六合界,還不知道她怎麼出來的。”
舜蒼了然地點點頭。
我看他一副精力充沛欲求不滿的樣子,疑惑地問了句︰“我怎麼感覺你最近跟打了雞血似的?你的肉身不是被封印在離怨界嗎,為何你的魂魄還會有溫度?”
銅鶴燈漸漸明亮起來,為他鍍上一圈淡淡的光暈。舜蒼一副很無辜的樣子,說︰“我不知道。”
我無力地翻了翻眼。最近舜蒼的行徑完全不像一個失憶的人,然而我又想到舜蒼這個人從來都不按照合理情節發展,隨即又打消了疑慮。
但我從心中還是希望他能記起來,便問道︰“那你有沒有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舜蒼遲疑地點了點頭︰“好像是記起一些事。”
“記起什麼了?”
舜蒼朝著我傾身逼近,淡淡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了一周,說︰“恩,記起以前和阿九在蓮澤宮的時候...”
我一手按在他的額頭上,止住他逐漸逼近的臉,說道︰“好好說話,別過來。”
舜蒼輕笑一聲,伸手將我的身體撈回了原處。我將我扶正坐好,溫暖的手握住了我的肩頭,細細地撫摸著薄紗下的孔雀翎紋,說︰“這個印記真漂亮。”
“這是我們孔雀王一族的族印。”我解釋道。翎紋在舜蒼的手指下流溢出朱彩,顏色麗得似活了一樣。
舜蒼看得眼眸不移半分,容色若有所思。
涼風習習卷著微雨,簾幕低垂,夜已闌珊。牆上重疊交錯的是我們兩人的影子,我的心微微動了一下,感覺就像有人用溫柔的指尖兒踫掉了朝花上折著光的露水,就算夕昏枯了容顏,便也
⑻BOOК.co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