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说:“不用道谢。我并不是给各位面子,而是为了那一盒火柴的面子。”
许正笑着抱了抱拳。
从地窖出来之后到达伐木地点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天上的雪停了,一轮惨白色的月亮挂在东边的树梢上。
伐木点是一个临时的营地,二十几个工人住在几间木刻楞房子里,在营地旁边有一辆蒸汽小火车正在装载昨天砍下的落叶松。
许正五人蹲在离营地五十米左右的雪坡后面。
陆远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之后,脸色就很难看了。
“营地北头有哨卡。三个人,带着长枪。”陆远把望远镜递给许正,说,“看那站姿,不是林场的护林员。”
许正拿过了望远镜。
哨卡旁边站着的三个士兵,穿的是老棉袄,帽子压得很低,但是站姿非常标准,两条腿分开的角度也是一样的,这是经过训练的。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材很魁梧,左眉到嘴角有一条刀疤,嘴角向上翘着,露出一颗金灿灿的门牙。
“大金牙。”何全在一旁小声说,“向阳会东北路的一条老狗,专门在林场跟车站附近蹲人,手里出了几条人命。”
许正放下了望远镜。
“从哨卡硬闯是没有希望的。”他想了想之后说道,“我们从东边绕过去。”
伐木点东面是装车区,一辆蒸汽小火车正在装最后一车木材,装完后就会向南开往枢纽站,在此之前会经过大金牙那个哨卡。
许正的眼光落在了火车中间。
已经装满的两节车厢上。
落叶松堆成的小山,每根都有大腿粗,一排接一排地叠放在一起,非常整齐。
“我们在那儿上车。”
杜老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吓了一跳:“上,上那么高?”
车厢从地面到顶部的高度大约有三米左右。
许正没有解释,就把杜老的皮带解下来再系上,然后用一只手把老头整个从雪地中提了起来。
“许正同志你,你——”
杜老的话还没有说完。
许正手臂一挥。
杜老好像一件不重的行李一样,从三米多高的车厢外侧被“甩”了上去,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圆木堆中的一个空隙里。
老头子趴在圆木上,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着树皮,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动。
许正又把两个种子箱一手一个扔了上去。
之后他用一只手抓住车厢外面的铁栏杆,两条腿在车厢壁上一蹬——就变成了轻盈的猫儿,“嗖”的一下就翻了上去。
陆远,何全和交通员一起爬了上去。何全在爬的时候滑了一下,许正伸手将他拉了上来。
五人蜷缩在圆木之间的空隙中。这个缝隙其实是运木工人留出的通风口,中间最宽的地方可以容下几个人蜷着。
许正将杜老安置在中间最避风的地方,两个种子箱放在杜老两边做垫子。
……
火车发出“呜——”的一声长鸣之后就开始慢慢开动了。
装完最后一根木头之后,有一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从车厢外面爬了上来。
小学徒的样子,大约十六七岁,手里拿着记录本,是负责最后清点木头数量的。
他一上来就看见缝里蜷缩着五个人。
小学徒的眼睛“唰”地就瞪圆了,张开了嘴巴就要叫起来。
许正比他还快,一只手已经轻轻的按在了小学徒的嘴上。
“嘘。”许正冲他笑了笑。
小学徒被吓得眼睛都在抖。
许正把手松开,不再动他了,只是小声说:“不怕,我们不是坏人。”
小学徒一边打哆嗦,一边看看这几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杜老身上。
杜老虽然很狼狈,但是他的脸上有一股长期做学问才有的书卷气,颧骨突出,眉毛白净,眼睛很稳重。
小学徒一呆,说道:“这,这位老先生是……”
许正马上接话:“这是我们家老爷子,前几天在山里考察摔了一跤,得赶紧送回北京看病。哨卡那边规矩死,我们没证件,只能这么走。”
许正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语气非常自然,就像在和人聊天一样。
小学徒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半。
“考,考察什么的?”小学徒还是有些紧张。
“树。”许正顺嘴说着,“研究树的。老爷子是北京来的教授。”
杜老在一旁应了一声“嗯”。
小学徒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对杜老的态度也不同了。
许正顺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小学徒。
小学徒低头一看,眼睛又亮了,是一只金属打火机,铜制外壳,在上面刻有“北京”两个字,并且非常油亮。
系统空间里存着很多老物件,许正随便拿了一个。
“小同志,一路上你多担待。”许正笑着说道。
小学徒手里拿着打火机,握了又握,最后哆嗦着把它塞到了自己怀里最里面的一个口袋里。
“你,你们蹲在这里,”小学徒指着圆木中间的大空隙说道,“那儿风比较小。我一会儿在记录本上把这节车厢的木材数目增加两根,就不会有人再上来查了。”
许正咧嘴一笑:“小同志,姓什么?”
“小宋。宋思远。”
“记住你了,小宋。”
小学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蹲下来把自己那件棉袄脱下来给杜老披上。
“教,教授,您盖一下吧。”
杜老看着这个东北小孩已经瘦成一根麻杆了,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老头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点了一下头。
小学徒爬下车厢之后,一边爬一边回头看着他们,眼里的都是年轻人特有的义气。
……
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到了大金牙的哨卡之后就停了下来。
许正听见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还听到了粗鲁的骂人的话。
“操他妈的,这班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来!挨个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大金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