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退兵了?二十万大军全退了?”
“怎么可能说撤就撤,这二十万大军可是北莽可汗亲派,他亲自下过战书的!”
“这是哪儿来的情报?莫不是北莽蛮子放出来的烟雾弹吧!”
在听到城外小斥候的喜报之后。
肃阳守军的神色非但没有半点的缓和。
反而是更为严肃了。
那股面对未知敌人的恐慌,甚至更加重了几分。
在他们看来。
这根本就不是北莽退兵。
而是北莽对肃阳的挑衅。
所谓的退兵,不过是烟雾弹。
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打法。
北莽用过不止一次!
但很快。
随着肃阳城外的小斥候奔袭上城楼。
将那一份印有马家堡,下坪村,铁林堡三村堡合令的急报呈到沈夜面前之后。
围观的肃阳守军这才不由得一愣。
三村斥候,绵延几十里。
若只有一村说北莽大军撤了,他们自然是不信的。
但现在,三村斥候皆言其辞。
“北莽退兵了。”
沈夜看完斥候呈上来的军报,只是嘴角一挑。
将军报转手递给了李阔,苏从文等人。
军报传阅完毕,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很快。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震天的欢呼声响彻肃阳城楼。
激动的肃阳守军两两相拥,每个兵士都饱含热泪。
他们或双腿发软,依靠在城墙大哭。
或丢盔卸甲,冲着空旷的城外放声大喊。
或仰天长啸,或归心似箭。
可这一次,只有沈夜缓缓站起身。
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军报传回沈夜之手,他将军报递给旁边的斥候。
沉声道:“去,把这张军报张贴在城内布告栏。
昭告全城军民,北莽二十万大军已退。
即日起,至秋收以前。
北莽再不会有大军攻势。
各村堡百姓可以回家务农了!
粮种,农具,明日一早,我便派屯兵送往各村镇卫所。
今晚,肃阳不设防!”
“标下领命!”
小斥候见状不敢怠慢。
立刻接下那纸军报,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
他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布告栏处而去。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肃阳百姓都是愁眉苦脸的。
这也让他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脚步。
直至到了布告栏前。
小斥候将军报张贴在了布告栏上。
无数肃阳百姓围而观之。
激动的泪水,释然的笑声,才再一次响彻了整个肃阳城。
当然。
这喜极而泣的喊声。
也震醒了星月酒楼的王石、纪云二人。
他们二人本是打算趁着北莽大军尚未攻城。
等到夜色浓厚之时。
直接逃离肃阳,返回京城。
这才会在大白天补觉。
“怎么回事?”
王石缓缓起身,听着客栈外的热议嘈杂,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不满。
而还不等王石回过神。
一个亲卫小兵便推开大门。
径直走到了王石身旁,附耳说道:“王统领……北莽大军退了。”
“我知道啊,那八万先锋军不是被沈夜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吗?”
王石挠了挠头,眸中不由得生出一抹错愕。
这一幕他前晚可是亲眼见证了的。
而且消息昨晚就已经传开了。
怎么会在现在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不……不只是那八万先锋军……”
小亲卫喉咙一滚,眸中陡然生出了一抹为难道:“是二十万大军全退了……”
“什么!?”
此话一出。
本还有些睡意惺忪的王石,忽地站起了身。
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亲卫说道:“二十万大军全退了?
谁说的?怎么可能?
那不是北莽可汗亲自下的战书吗?”
“是沈州牧亲自下的命令,敌人退兵的军报如今就张贴在布告栏上,全城百姓皆知!”
小亲卫双手一拱,眸中同样生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石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爬起。
而后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戴好轻甲。
二话不说就朝着肃阳城楼奔袭而去。
要知道。
北莽可汗是个睚眦必报之徒。
惹了他,还指望全身而退?
还想着兵不血刃退敌?
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虽说。
经过这几日明里暗里的调查。
确实能证明,沈夜这一身文韬武略不是吹出来的。
而是实打实存在的。
拉拢沈夜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无论对陛下而言,还是对四皇子、皇后而言。
能获得沈夜,绝不只是获得了一枚如马知府的棋子而已。
谁能拉拢到沈夜。
未来谁就能在北疆说得上话,镇得住功绩!
但……
此事未免也太古怪了。
他沈夜凭什么能退敌二十万?
他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是自己不知道的?
王石是真的想知道。
这已经不是出于对南乾皇帝的忠心,想为皇帝办事了。
这完全是出于王石个人的好奇心。
他迫切的想知道。
沈夜的上限,究竟在哪!
不多时。
王石紧赶慢赶的来到了肃阳城楼。
在城楼前,他一眼就盯住了沈夜。
不过率先开口的。
却是沈夜。
“王统领,你还没走?”
沈夜直视王石,丝毫不怵的问道:“不是说准备回京了吗?”
“若是走了,岂能看到沈州牧兵不血刃退北莽二十万的壮举?”
王石快步登上城楼,遥望城外。
果然空无一物,连半点北莽大军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壮举?王统领是在取笑我吧。”
沈夜冷笑一声,挥手向北疆大地:“这片土地的百姓,一连三年吃不饱,穿不暖,活得猪狗不如。
如今,北莽刚退,百废待兴。
百姓仍处于水火之中,痛心疾首还来不及,何来壮举之说?”
此话一出。
王石愣住了。
他本是想追问一下沈夜的底牌。
可没想到沈夜说出的这番话。
竟与他在三十年前,随南乾皇帝远征时所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一年,南乾皇帝正年轻。
他也曾以天下为己任。
以百姓为心头。
在看到百姓如刍狗之时。
他也曾慷慨激昂,立志高远。
只是……
如今的南乾皇帝,早已不复当初。
可沈夜说出的这句话。
却唤醒了几分王石埋藏在心底的良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王石在沈夜身上,看到当年南乾皇帝的样子了。
“沈州牧,跟了陛下吧,你日后定大有所为。”
王石不再追问,而是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动摇的心说道。
“王统领,我沈夜不爱当官,也没那么多高远的志向。”
沈夜淡笑一声,大手缓缓握住了宝锏:“我只想让这片土地的百姓,活得像个人一样。
我挑明和你说,朝廷的水太深。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边关百姓,这队我绝不会站。
王统领若能替百姓想想,回京后便少说话。
若王统领闭不上嘴,我就只能帮王统领闭嘴了。”
王石捕捉到了沈夜持锏的动作。
但他没有防御。
只是眯着眼,又追问了一句:
“沈大人,京中无仰仗,仕途必止于此。
在位越高,谋事越多,这个道理你该明白。
你既有心为民,又有位极人臣的本领,何必屈居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