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苏猛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双手死死地扣住桌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即便是心里有大概的猜测,但是当苏棠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牛头山这三个字,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青山村,压在他们苏氏一族头顶上数十年了!
数十年来村里有多少好后生进山采药打猎,就因为碰上了牛头山的土匪,便再也没能回来?
又有多少次,村里的粮食刚收上来,就被那些青红不分的畜生抢夺一空,大家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娃生生饿死?
就在前些日子赵大彪勾结牛头山,险些将整个青山村都给屠戮殆尽!这笔血海深仇每一天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苏猛的心口上狠狠地剜着。
而如今苏棠居然告诉他,牛头山完了!
那个在奉岭横行无忌、杀人如麻的贺一刀死了!
“好!好!好!!”
苏猛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颤抖得厉害,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碗叮当作响。
“二爹,叔伯们。。你们在天之灵看见了吧!牛头山的畜生遭报应了!!”
苏猛有些失态地低吼着,两行浊泪顺着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颊缓缓淌了下来。
朱七在后面揉着鼻子,嘿嘿直乐,一张黑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发亮。
苏猛的二爹和几位叔伯都是死在了牛头山的手里,所以他才如此激动。
“猛哥你先别急着哭啊,更好的东西还在后面呢,你瞧好了!”
说着朱七两步跨上前,一把拎起地上那条被苏棠放下的麻袋。
他双手用力一扯,将系在袋口上的粗麻绳直接崩断,随后抓着袋底猛地往地上一抖!
“哗啦啦啦啦——”
一阵清脆密集的金属碰撞声,瞬间在死寂的堂屋里响了起来。
只见一锭锭码放得整整齐齐在微弱的油灯和炭火照耀下散发着冰冷而诱人光泽的雪白银锭,如同流水一般从麻袋口里汹涌而出,瞬间在青石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银山!
除了银锭之外,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用红线穿好的金锞子,以及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玉器首饰,在火光的折射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财富光芒。
“嘶——”
赵铁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僵在原地,连手里的长刀掉在地上砸了脚趾头都毫无察觉。
苏猛也彻底傻了眼。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白花花的银子,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淡的苏棠,脑子里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棠。。棠哥儿,这。这是。。”
“这是牛头山数十年的积存,不过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苏棠走上前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银锭淡淡地说道。
“这里一共是十五袋,约莫一万五千两白银,外加两百两黄金,都是些没有任何官府戳记和私人标记的干净银子,可以放心花用。”
“一万五千两。。”
苏猛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个数字对于他一个一辈子在山里讨生活的庄稼汉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天文数字。
县太爷一年的俸禄,怕是也不过百十两银子吧?
宁州城那些豪商巨贾手里能动用的现银,怕是也就这个数了,而如今这一万多两白银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堆在自家的堂屋地上。
“棠哥儿,这银子。。咱们怎么处理?”
苏猛只是短暂的被这些银子数目惊的恍惚了片刻,在短暂的震撼和狂喜过后,他迅速冷静了下来看着苏棠,神色严肃地问道。
他很清楚这笔钱不仅是泼天的财富,更是能招来灭顶之灾的祸根!
袁天烈那上千号人就在左近不远,要是让他们知道青山村的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了这么多银子,那迎接青山村的绝对是青烈军的铁骑!
苏棠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苏猛一眼:
“猛哥说得没错,这笔钱暂时绝对不能露面,更不能在宁州城或者林水县的市面上花用,袁天烈现在肯定在搜寻这笔银子的下落,只要露出半点风声咱们青山村就完了。”
“所以咱们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秘的地方,把这些银子藏起来。”
苏猛皱着眉头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粗重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藏在村里肯定不行,这银子数量太多,银库现在又需要经常出入银子发放工钱,人多眼杂保不齐哪个嘴快的说漏了嘴,。。”
苏猛喃喃自语了半天才停下脚步一拍大腿,眼神一亮。
“祖公洞!!”
听到这三个字苏棠的眉毛微微一挑,祖公洞本就是青山村后山一处极其隐秘的天然溶洞。
相传数百年前苏氏一族的先祖为了躲避战乱,曾在这洞里躲避了数年之久,后来才在山脚下建了青山村。
除了苏氏一族几位行将就木的族老和苏猛他们这一行之前去过的少数人之外,村里的年轻后生根本没几个知道那地方的。
“祖公洞里地势干燥且洞口隐蔽,只要咱们在里面安上木栅栏和铁锁,再派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巡防营兄弟,日夜在洞内看护,绝对万无一失!”
苏猛看着苏棠有些兴奋地说道,苏棠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就依猛哥的意思,事不宜迟趁现在天还没亮,朱七,带上兄弟们,咱们立刻把银子运往祖公洞!”
“好!都别愣着了赶紧动唤!!”
朱七等人干劲十足,麻利地将地上的银子重新装回袋子里扎紧了袋口。
在苏棠的亲自带领下,一行人趁着拂晓前最后的黑暗,避开了村里的主要街道顺着赵大彪家后院那条直通后山的小道,悄无声息地朝着祖公洞的方向疾行而去。
当最后一袋银子被稳妥地安置在祖公洞最深处的一处干燥石台上,并用厚重的干草和乱石伪装好时,东方的天际,终于破开了一道金色的晨曦。
大乾朝新一天的太阳,终于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