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是前些日子苏棠亲手写的,虽然青山村没几个能看懂这拆迁指挥部到底是啥意思。
但大家都知道只要进了这扇门,那就相当于进了青山村的议事堂,那是比着祠堂还要严肃几分的地方。
大院门前两名身穿青色短衣腰挎钢刀的巡防营青壮,正在阴影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模样有些古怪的青色短衣,是苏棠特地让秀娘带着村里妇女做的特殊样式,目的就是区别巡防营和村民之间的区别,算是专属制服。
他们虽然冻得脸色有些发青,但双眼里却透着一股精气神,再不复以往那种缩头缩脑的泥腿子模样。
今天负责值守的小队头领是苏氏一族的年轻后生,名叫苏柄全。
苏柄全刚带着两个兄弟去后院的粮库和堆放木料的地方巡视了一圈,正呵着白气往大门口走,却冷不丁瞧见不远处的巷子口,十几道黑影正行色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是谁?!给我站住!”
“柄全,是俺!”
朱七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压得极低从黑暗中传了过来。
苏柄全一愣定睛一瞧,只见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穿着一身有些破损的青衫、脸色虽然疲惫却依旧清秀的苏棠。
“棠哥儿!七哥!”
苏柄全脸上一喜,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抬脚就要迎上去。
苏棠等人已经平白无故消失了三天三夜,村里除了苏猛等少数几个人知道内情之外,大家伙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的。
如今看到主心骨安然无恙地回来,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嘘——”
朱七紧走几步一把按住了苏柄全的肩膀,冲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嚷嚷!棠哥儿有要紧事,你立刻带人把院子周围守死了,连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苏柄全也是个机灵的。
他用目光往后一扫,瞧见跟在苏棠身后的十几个汉子个个肩膀上都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那麻袋沉重异常,走动间隐隐传来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苏柄全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汗毛在都竖了起来,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点了点头。
“七哥放心,交给我!”
说完苏柄全转过身,轻轻打了个短促而清脆的呼哨。
不过三个呼吸的工夫,大院四周的阴暗角落里便悄无声息地窜出了五六个巡防营的青壮。
这些后生个个手持兵刃眼神警惕,显然是平日里训练有素。
“柄全哥,啥事?”一个后生低声问道。
“你们几个随我守住大院门口和两侧的院墙,没有棠哥儿和猛哥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谁要是敢硬闯,直接给老子拿下了,听明白没有?!”
苏柄全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少有的狠劲。
“是!!”
几个后生神色一凛立刻散开,将赵大彪家的大院守得水泄不通。
苏棠朝着苏柄全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这些汉子经过训练之后已经明显有了些干练,随后一招手带着朱七等人鱼贯走进了大院。
此时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前些日子在这里养伤的十几名青山村青壮如今绝大多数都已经痊愈归队,重新编入了巡防营。
只剩下三五个伤势实在太重伤了骨头的,也已经被各自的婆娘接回家去慢慢调养,因此这栋大院如今显得有些空旷和僻静。
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油灯光亮。
苏棠一行人刚走到台阶下,虚掩的房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赵铁披着一件满是补丁的厚棉袄,手里拎着一柄雪亮的宽刃长刀,正一脸警惕地站在门口。
当看清来人是苏棠和朱七时,赵铁浑身那股子准备拼命的暴烈气势瞬间冰消瓦解,他将长刀往身后一藏冲着屋子里低声道。
“没事,猛哥!是棠哥儿他们回来了!”
说完赵铁便急忙迎了下台阶,伸手就去接苏棠肩膀上扛着的那个大麻袋。
“棠哥儿,俺来。。”
赵铁一句话还没说完,双手刚一使劲整个人却冷不防被那麻袋里传来的恐怖重量压得身子猛地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哎哟卧槽!这啥玩意儿?这么沉?!”
赵铁一龇牙,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棠嘿嘿一笑,伸手轻松地将麻袋提了回来拍了拍赵铁的肩膀。
“你身上的刀伤才刚好,骨头还没长利索呢逞什么能?还是我来吧。”
赵铁揉着有些隐隐作痛的肋骨,听着那麻袋里因发出的清脆金属声,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这这是,事情办成了?!”
“进去说。”
苏棠打断了他的话率先迈步走进了屋子,堂屋里生着一个炭火盆,火光有些微弱但屋子里却暖烘烘的。
苏猛此时正坐在桌案旁,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羊皮袄,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头看起来比前些日子要好了许多,已经能够勉强下地行走了。
看到苏棠进来,苏猛扶着桌角缓缓站起身,一双眼睛在苏棠和朱七等人的身上仔细打量。
直到确定这十几个人虽然个个灰头土脸,但身上都没有带伤,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古铜色脸庞才终于松弛了下来。
“情况怎么样了?”
苏猛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急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苏棠嘿嘿一笑,将肩膀上的麻袋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而扎实的“哐当”声。
他走到桌旁端起赵铁刚刚倒好的一碗有些温热的粗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顺着干涸得几乎要冒烟的喉咙流进胃里,苏棠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抹嘴角的茶渍,看着苏猛一字一句地说道。
“猛哥,牛头山完了。”
“贺一刀贺天祥父子,已经被我亲手手刃,山寨上下的数百盗匪尽数被袁天烈歼灭,从今往后这奉岭一带,再无牛头山!”
苏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惊雷一般在有些昏暗的堂屋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