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你、我、獅子伯,我們到底有多認真,她都無法明白。
因為她自己,就是那種會演戲的人。所以才會不相信別人的真心。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讓那樣的老夫人理解我的真心。
我只是想和亞緹感受同樣的痛苦而已。
因為我沒能代替她承受。
只是,這樣而已。
沉默籠罩了整個遊戲間。
沒有人開口說話,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能,說句話嗎?」
打破寂默的,是這樣一道高雅的聲音。
我像被什麼驚動了一樣抬起頭望去,只見安德烈夫人正拿著扇子遮住嘴角,從遊戲間的入口慢慢走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不是平常的侍女,而是瑪姬、薩謬爾、盧卡斯。
「前侯爵夫人、克內里斯子爵夫妻,這些佣人們好像有些話想告訴你們哦? 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聽聽看呢?」
她一邊優雅地搧著扇子,一邊俐落地退到一旁。接著,瑪姬、薩謬爾、盧卡斯三人走到前方,深深鞠了一躬。
「老夫人,請不要責怪夫人。
亞緹大人會受傷是我們的責任。」
薩謬爾低頭說道。
「如󠄊󠄀󠄃󠄎您󠄊󠄀󠄃󠄎所󠄵󠄀󠄀󠄂知󠄫󠄂󠄼󠄺,照󠄙󠄆󠄾󠄎顧󠄘󠄸󠄺󠄖貴󠄄󠄺󠄶󠄓族󠄀󠄭󠄽󠄜子󠄗󠄡󠄑󠄄女󠄻󠄠󠄿󠄸本󠄅󠄝󠄯󠄉就󠄺󠄄󠄮󠄥是󠄈󠄣󠄮󠄚我󠄺󠄷󠄘󠄰們󠄌󠄑󠄈󠄱這󠄻󠄵󠄠󠄗些󠄬󠄢󠄂󠄮佣󠄐󠄖󠄌󠄛人󠄤󠄧󠄘󠄉的󠄼󠄹󠄎󠄏責󠄊󠄲󠄷󠄖任󠄲󠄑󠄉󠄥。」󠄽󠄈󠄑󠄌󠄁󠄗󠄇󠄭󠄸󠄶󠄳󠄽󠄬󠄯󠄭󠄃󠄄󠄼󠄣󠄙󠄳󠄬󠄛󠄤󠄬󠄜󠄃󠄫󠄦󠄆󠄇󠄌󠄛󠄝󠄟󠄅󠄆󠄶󠄌󠄷󠄾󠄒󠄉󠄍󠄤󠄍󠄄󠄕󠄟󠄿󠄳󠄎󠄡󠄔󠄘󠄜󠄖󠄸󠄲󠄉󠄱󠄘󠄂󠄏󠄪󠄃󠄨󠄔󠄂󠄪󠄞󠄼󠄅󠄥󠄣󠄌󠄎󠄾󠄫󠄙󠄑󠄍󠄭󠄹󠄷󠄓󠄛󠄩󠄭󠄋󠄻󠄤󠄰󠄋󠄡󠄐
接過薩謬爾的言論,瑪姬接著說。
「保護亞緹大人是我的職責。就算她是說要去洗手間,我也不該離開她身邊。這是我的失職。
萬分抱歉。」
最後進行總結的是盧卡斯。
你們三人……明明不是你們的錯啊。是我帶亞緹出去的,是我陪在她身邊的!
就在我正要開口的瞬間,肩膀被獅子伯抓住了。我抬頭看向他,只見獅子伯微微搖了搖頭。
我不能壞了他們的好意。我知道……可是。
要是處理不好,老夫人說不定會逕自越權,直接開除他們三個啊!?
老夫人依序看著低頭的三人,最後目光落到我身上。她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悅的表情。
然後她故意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看在這些佣人的面子上,這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克內里斯夫人,您意下如何?」
老夫人突然抬起頭來,把視線轉向克內里斯夫人。
「別誤會,我們也不是想把責任推給誰。」
克內里斯夫人接住老夫人的視線,勉強呵呵一笑。
太好了……他們三個沒有被開除……
也許是因為責備的目標從我身上轉移開了,老夫人和克內里斯子爵夫妻,他們幾人先前咄咄逼人的氣勢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十分安靜,幾人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目送他們離去的背影……
一股疲憊瞬間湧上心頭,我感到頭痛,於是按住額頭。
唉,但現在還不能鬆懈。
我轉過身,面向瑪姬、薩謬爾、盧卡斯。
「三位,謝謝你們庇護我。」
我深深向他們三位鞠躬致意。
真的非常感謝他們。若不是他們挺身而出為我發聲,我的心靈大概早就受到重創了吧。現在的我已經是身心俱疲。
「……身為一位侯爵夫人,怎麼能這麼輕易地向佣人低頭呢?」
說出這句帶刺的話的是瑪姬。她真是一如往常地果斷。她這句話的意思,其實就是「不用放在心上」。
「……我說的是事實。是我當時沒能阻止跑出去的亞緹大人。」
薩謬爾神情壓抑地說道。原來如此。他本人也在場,難怪會覺得責任在自己身上。
「無論發生什麼事,亞緹大人受傷,作為主要照顧她的我就是有責任。就算您是亞緹大人的母親,也請您別擅自一個人背負所有責任。」
瑪姬冷冷地說道。
「明明我應該有察覺到亞緹大人和夫人可能會有危險,但我卻掉以輕心了。實在是……非常抱歉。」
盧卡斯說著說著,然後猛地鞠了一躬,久久沒有抬起頭來。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為亞緹受傷的事自責。
……雖然這或許有些不合時宜,但看到有那麼多人對亞緹付出真心的愛,我真的非常開心。
「這不是瑟蕾妮夫人您一人,或是其他人該獨自背負的責任。這是在場所有與亞緹大人有關的大人們共同的責任。」
雷安德羅斯大人如此說著,並輕拍盧卡斯的肩膀,讓他抬起頭來。
就在那時,我猛然意識到。
我慌忙地對獅子伯低下頭。
「雷安德羅斯大人,真的非常抱歉,讓您捲入這樣的事端。」
我沒想到,老夫人竟然會對獅子伯出言責難。而且,還是用那種最傷人的話。
老夫人她,對別人會不會受傷了這點實在是太漠不關心了。
「瑟蕾妮夫人您不需要道歉。
……我沒有孩子,這是事實。」
不對。獅子伯不是沒有孩子,他是失去了孩子。他比在場所有人都更清楚,失去孩子是怎樣的痛苦。
如今他卻莫名其妙地成了箭靶,我真的對不起他。他遭遇這種事,我怎麼做都無法補償他。
「……差不多就到這了吧? 我已經看膩了別人低頭道歉的模樣了。」
這麼冷淡開口的是安德烈夫人。她用在她嘴巴旁邊的扇子輕搧著風。
我抬起臉來,她就啪地一聲闔上扇子,用帶著無奈的表情看著我。
「瑟蕾妮,這次最該反省的是妳。畢竟,妳根本沒必要向那些人道歉。」
被安德烈夫人這樣一說,我不禁一驚。
「亞緹的監護人是妳哦,瑟蕾妮。不是那些已經退居幕後的老人們。
他們本來就沒資格責怪妳,就算血緣相連也一樣。
現在照顧亞緹的是妳,瑟蕾妮。妳要更堅強一點。
別給那些局外人插嘴的機會。現在,妳應該沒有多餘的心力可以浪費才對。」
正如安德烈夫人所說的是事實,所以這番話才顯得刺人。
我因為讓亞緹受傷而感到愧疚,不自覺就對老夫人他們低頭道歉。
但仔細想想。
那些人只是待在別墅裡悠閒泡溫泉,根本沒有參與過什麼事,我又何必對他們低頭呢?
與其浪費時間去向那種人道歉,還不如趕緊推進計劃才對。
「……汀娜夫人真是嚴厲啊。」
雷安德羅斯大人對安德烈夫人的發言露出一抹苦笑。
被雷安德羅斯大人這麼說的她,再次打開扇子,在嘴邊輕搧。
「哎呀,這說法真過分。
我只是不像你們那樣對瑟蕾妮寵溺罷了。我既然伸出援手,自然希望她能好好完成目標。
……務必讓我能親眼見證那場奇蹟般的大逆轉喔。」
安德烈夫人這麼說著,露出一抹帶著惡作劇般的微笑,然後輕輕一轉身,離開了遊戲間。
「瑟蕾妮夫人,不必太過自責。您對亞緹大人的愛,這座宅邸中大多數人都已經明白了。
……您正在做的事,光靠一般的愛是無法辦到的。」
獅子伯也對我說了這麼溫柔的話,然後緩緩地離開了遊戲間。
這時,一直站在那裡不動的查尼斯,慢慢地轉過身來。一臉神情憔悴,他的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對不起,瑟蕾妮。無論是阻止母親,還是阻止妳……我都做不到。」
我對自責的查尼斯回以以一個笑容。
「不會的。查尼斯大人的話語,支撐著我。是多虧了您那句『我從不懷疑妳的愛』。」
只要有哪怕一個人,能這麼說,我都會被這句話拯救。
「謝謝您。」
我蹭了蹭查尼斯貼在我臉頰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