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病倒了。
大概,是因為箭傷。
我對不知道我受傷的查尼斯和盧卡斯編了個藉口,說是在釣魚時被湖面的風吹得太久。
那時隨口編下的謊言成真了。
亞緹因為老夫人和克內里斯子爵夫妻的命令,現在不能再到外頭玩了。
不過,原因並不是我們老老實實地順從他們。
是因為敵人開始正式行動了,才判斷現在不適合隨便放亞緹在外頭玩耍,實在太危險。
所以,今天孩子們都只能在宅邸裡玩耍。
剛才,孩子們一起來探望我,在他們吵吵鬧鬧一陣子後(※主要是艾瑞克),然後亞緹、傑諾、貝爾娜告訴我今天打算要做什麼。
……其實不需要他們說明啦。因為那活動,是我自己想的嘛。
為了預防哪天萬一不能外出,我早就和很多人一起集思廣益,想出一種能在宅邸內玩的方法。
這會兒,他們應該正在宅邸的大廳裡玩逃脫遊戲吧。由薩謬爾負責總指揮。
「我要設計一個就連伊利亞斯大人也沒那麼容易破解的遊戲。讓他見識一下大人認真起來有多厲害吧。」
平時總是被伊利亞斯在將棋等方面壓著打的薩謬爾,說這話時滿臉興奮又很有幹勁,挺有趣的。
而我現在,正被高燒折磨著躺在床上。
我不是在查尼斯與亞緹的房間裡休息喔。為了讓我好好休息,獅子伯特地準備了另一間房。
然後,在我躺著的床邊,亞雷克正在看書。
……亞雷克負責監視我。
聽說是獅子伯下了嚴令,要他「在我康復前,不准讓我亂跑」。
對啦,都是我平常行為舉止的報應。對不起……
亞雷克用手指輕輕彈了我的額頭,說了句「笨蛋」。
我昏昏沉沉地燒了一陣子。
還做了一堆惡夢,全都是不想再回想起來的畫面。
然而,在某個瞬間,我突然睜開眼,察覺到窗外陽光已開始斜照時,我感覺熱似乎退了一些,身體也稍微輕鬆點了。
「……亞緹她們呢?」
一醒來,我便立刻問了坐在一旁的亞雷克。
他啪地闔上書本,用一種無奈的表情俯視著我。
「沒事啦。獅子伯的精銳部隊已經把四周守得死死的。敵人可沒那麼容易靠近。別擔心,快睡。」
一邊說著,亞雷克輕輕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還是有點燒。」
他收回手,從床邊的水壺裡倒了杯水給我。
我稍微撐起身體,把水喝下。
好喝。身體好像乾得要命。
一口氣喝光後,我吐了口氣。這才再次意識到身體的沉重。左手臂腫脹發熱,痛得要命。我縮啊縮地又鑽回被窩,不自覺嘆了口氣。
「……我聽說了。」
就在這時,亞雷克喃喃自語。
「妳不是被婆婆甩了一巴掌,還被狠狠罵了一頓嗎?因為亞緹受傷。」
我望向亞雷克,他露出苦笑。
「亞緹受傷的時候,妳本來應該不在現場才對。
……那當然是會讓人煩惱啊。照這樣下去,哪還有人敢輕易生小孩啊。發生在孩子身上的所有壞事,恐怕都會被怪到妳頭上去吧。」
亞雷克語氣無奈。啊──對喔,是這樣。
如果沒能生下小孩,是我的錯;如果流產了,是我的錯;如果不是男孩,是我的錯;如果出生時有什麼障礙,還是我的錯;孩子受傷了、生病了、性格扭曲了,甚至是變成心理變態,全都是我的錯。
如果是那位老夫人的話,這種事,她肯定會理所當然地做出來。
「……真辛苦啊。」
那句曾在某日說過的貼心話,亞雷克又一次說了出來。
「嗯,是啊。」
我就和那時一樣,含糊地笑了笑。
一陣短暫的沉默。
亞雷克,輕輕地重新翻開了書本。
於是我也再次闔上雙眼。沒事的。亞雷克在這裡,亞緹他們也有獅子伯等人保護著。
就在我又漸漸陷入半夢半醒之際。
「……別多想了。如果哪天你覺得待不下去了,或者反過來被綁得死死的、逃也逃不了的話,我就把妳搶出來。就算那時妳已經懷孕了,甚至孩子都生了,我也會一起照顧。
暗號還記得吧?不管你是寄信、打電報、派傳信鴿,只要你發出訊號,我都會接下。」
聽到亞雷克這麼說,我驚訝地睜開雙眼。正想抬頭看他,他又啪地彈了下我的額頭。
「所以啊,別再猶豫不決了,給我向前邁出一步來。我會穩穩地抓穩你的救命繩。」
亞雷克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
「……為什麼?」
我不禁問出了口。
亞雷克稍微睜大了眼,看著我。然後「哼」地笑了一聲,一邊再次拍拍我的額頭。
「因為我愛妳啊,笨蛋。」
原來如此。亞雷克愛我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就像妳愛亞緹、塞爾、那些妹妹們跟瓦希一樣啦。」
原來是那種意思喔。嚇死我了,嚇死了,我真的是被嚇了一跳。
「明白的話就快睡。那群小鬼們還在擔心妳呢。趕快把妳精神奕奕的樣子露給他們看看吧。」
亞雷克用剛才打我額頭的手,輕輕撫摸我的頭。
這麼一來,我又開始覺得睏了起來。被亞雷克摸頭,並不討厭。讓我想起塞爾吉歐──哥哥──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闔上了雙眼。
意識,慢慢地,彷彿要融入眼底的黑暗之中──
咔啦咔啦──砰!!
門外突然傳來巨大聲響,我驚醒跳了起來。亞雷克也立刻站起,抓起靠在身旁的獵槍。
亞雷克用手指無聲地向我打出指令。我壓低身子緊貼在門邊,悄悄握住門把,屏住呼吸。
亞雷克舉起獵槍。
然後一言不發地猛然開門。
亞雷克舉著獵槍──他一臉驚訝地放下了槍口。
看到亞雷克這反應,我也感到好奇,悄悄把臉探出門外──
門外──
「這人看起來行蹤可疑,就逮下來了。」
一道細聲細語這麼說著。
站在門前,紅髮女性──瑪蒂達,用十字固鎖技制服了一名男性佣人,一臉茫然地抬頭看向我們。
***
「妳好厲害啊。」
「唉。不,也沒什麼啦。只是跟雷奧學了一些簡單的招式而已。」
我半躺在床上問道,坐在椅子上的瑪蒂達輕描淡寫地回應。
……不,我怎麼想都覺得,那個什麼十字固鎖技沒那麼簡單能做到吧。
我說,雷安德羅斯大人……到底都教了瑪蒂達什麼啊。
亞雷克此時正把剛才抓到的那名假冒成男性佣人的敵方潛入人員,交給獅子伯等人處理。
而這個房間裡,作為代替亞雷克的監督兼護衛,瑪蒂達留下來了。
敵人終於開始在宅邸內行動了嗎。也好,多虧他ㄇ們這麼做,反而效率更高。計畫似乎可以比預想更早推進。
但是呢。這股沉重的沉默……
我不開口的話,瑪蒂達也不會主動說話。嗯~氣氛尷尬得要命。該怎麼辦才好。
──啊。
對了。這會不會是……問瑪蒂達和雷安德羅斯大人之間關係的好時機?
一想到這,心跳就加快了,喉嚨像被掐住般喘不過氣來。
「……瑟蕾妮,妳臉好紅。還是躺下比較好。雷奧也很擔心妳喔。」
瑪蒂達微微歪著頭這樣勸我。
我󠄊󠄀󠄃󠄎緊󠄊󠄀󠄃󠄎緊󠄵󠄀󠄀󠄂抓󠄫󠄽󠄌󠄐著󠄤󠄃󠄎󠄽床󠄓󠄬󠄫󠄚單󠄒󠄉󠄋󠄈,下󠄶󠄡󠄷󠄭定󠄈󠄲󠄔󠄉決󠄰󠄜󠄍󠄡心󠄘󠄇󠄡󠄻抬󠄤󠄽󠄽󠄇頭󠄚󠄜󠄑󠄕看󠄵󠄘󠄠󠄭著󠄷󠄅󠄔󠄳瑪󠄷󠄿󠄍󠄓蒂󠄀󠄩󠄧󠄢達󠄔󠄴󠄔󠄢的󠄑󠄶󠄁󠄼臉󠄲󠄪󠄛󠄈。󠄉󠄓󠄳󠄓󠄎󠄐󠄡󠄢󠄳󠄐󠄁󠄠󠄅󠄶󠄒󠄐󠄐󠄴󠄢󠄾󠄻󠄉󠄤󠄉󠄰󠄷󠄉󠄾󠄅󠄢󠄳󠄹󠄶󠄟󠄹󠄓󠄐󠄁󠄚󠄡󠄘󠄷󠄱󠄎󠄳󠄙󠄵󠄙󠄈󠄐󠄧󠄓󠄩󠄘󠄺󠄤󠄯󠄮󠄄󠄡󠄻󠄡󠄻󠄐󠄬󠄎󠄬󠄴󠄵󠄜󠄿󠄈󠄼󠄴󠄽󠄻󠄧󠄻󠄞󠄫󠄎󠄭󠄏󠄻󠄱󠄶󠄃󠄷󠄎󠄎󠄁󠄶󠄨󠄧󠄱󠄒󠄸󠄋󠄳󠄊󠄏󠄮󠄌󠄨
「那個……瑪蒂達和獅子伯……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不好!!我太慌張了,竟然直接用這麼直球的方式問出口了啦!!
然而,瑪蒂達這次只是微微歪了歪頭,不過是往另一邊而已。
「? 你說怎樣是什麼意思?」
咕哇!妳是要我更直白地問出口嗎?!我已經緊張到快吐出來了啦!!
但……現在說清楚反而比較好。越少那些會讓人胡思亂想的猜測越好!
「那個……瑪蒂達和獅子伯,是親戚嗎? 像是妹妹,或者表姊妹之類的……」
我好不容易才把話擠出來,但瑪蒂達卻將視線轉向了某個完全不相關的方向。
什麼?! 這視線又代表什麼意思?!
「…………不是的。我沒那麼高貴。我是出生在骯髒馬廄裡的,一匹沒用的劣馬而已。」
瑪蒂達一邊露出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表情,一邊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