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好久不見了嘛,我可是準備了好多禮物喔,亞緹!」
帶著佣人匆匆忙忙現身於遊戲間的老夫人和克內里斯子爵夫妻,將禮物箱子堆放在房間的一角。
她們打開其中一箱,拿出來的是──
一件顏色鮮豔到刺眼的粉紅色洋裝。上面帶著過於浮誇的荷葉邊與蕾絲。……不對,那到底是哪個年代的洋裝啊?連我這個不熟流行的人都看得出來,那件真的不行。
克內里斯子爵一把將坐在薩謬爾膝上的亞緹抱起。
把亞緹放到禮物堆前方。老夫人隨即拿著剛才那件洋裝,在亞緹的肩膀上比對著。
「哎呀真可愛。很適合你呢~」
克內里斯夫人在胸前小小聲地鼓掌。
騙人吧。不行,那件不適合啊。洋裝的粉紅色與荷葉邊看起來太糟糕了,就算是天使般的亞緹也搭不上啊。
「還有這個喔。」
一臉興奮的克內里斯子爵說著就打開了下一個禮物箱,從裡面拿出一頂帽子,給亞緹頭上戴上去。
……那頂帽子,等等,那個,該不會,是鳥? 不是羽毛而是鳥。
「你看! 戴上這個就更華麗了!」
老夫人從那個娃娃臉的男性佣人帶來的箱子中,那出一串閃閃發亮的首飾,掛到亞緹的脖子上。太大了,那個項鍊也太大了。跟亞緹的身形相比,那條項鍊也大過頭了。快發現啊。那首飾都要跑到亞緹肚臍下了。而且那造型又太過花俏、繁雜,就連亞緹都被它壓得毫無光彩。
「「好可愛~~!!」」
克內里斯子爵夫妻,還有老夫人,一起發出了讚嘆聲。
……奇怪,難道說,是我審美觀太過時了嗎? 現在那種風格才是流行嗎? 亞緹當然很可愛沒錯,但那身裝扮完全把她難得的可愛給抵消了啊。不對,會這麼想的,只有我一個嗎?
我正這麼想著,不經意地朝安德烈夫人那邊看了一眼。
只見安德烈夫人拿扇子遮住嘴角,一臉凝~重的表情。
啊,太好了。看來,我的審美沒出問題。
「不愧是老夫人,您的眼光真好。」
這麼稱讚的,是那個娃娃臉男性佣人。
你這傢伙也拍馬屁也拍得太過頭了吧,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可是,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他的真正想法。他的笑容像是裝出來的。
不過老夫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在佣人的稱讚下,笑得合不攏嘴。
「是啊。不過,也多虧了狄米特里呢。」
微微臉紅的老夫人這麼說著,用肩膀輕輕蹭了蹭那名佣人的胸膛。
「不敢當。這一切全都是多虧老夫人的優秀審美。」
「呵呵。」
那名被稱作狄米特里的佣人與老夫人互相你一言我一語,嘻嘻哈哈的。
……我們現在到底是被迫看了什麼啊?
我的心情,下降到絕對零度。
不,也不是說他們替亞緹準備了那麼多禮物不好,在人前跟佣人調情也沒關係啦……
希望你們不要忽視身為當事人的亞緹。
在克內里斯子爵夫妻和老夫人與佣人聊得火熱的旁邊,亞緹則是一臉呆滯地愣在原地。
「亞緹真可愛,什麼都好適合呢~」
克內里斯子爵滿臉笑容、寵溺地這麼說道。啊──孫女在他眼裡怎麼看當然都很可愛吧。可是,真的嗎? 真的是那樣嗎??
繼那頂鳥帽之後,這次是裝飾著像是鑽頭的帽子? 這到底是什麼品味?? 我不懂,我搞不懂啊。
「……不適合亞緹啊。」
這麼一聲,突然竄了出來。
我本已凍結的心,被那聲音一下子喚醒了。
克內里斯子爵夫妻和老夫人似乎也聽見了這句話,動作戛然而止,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說出這話的,是尼可拉。
她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動著身體,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但還是直直地望向亞緹。
「亞緹的膚色比較淡,如果全身都用深色來搭配,她的臉蛋就會被衣服的顏色給壓過去。要是非得用這麼深的粉紅色,不如只在局部點綴比較好。」
尼可拉的聲音雖然柔弱,但語氣卻很堅定。
「帽子也是……亞緹的五官很可愛,頭髮又蓬鬆柔軟,如果沒把頭髮盤起來的幼兒期,髮飾或是小小的頭飾之類,會更能襯托亞緹的可愛。如果真的要戴帽子的話,選裝飾少一點的款式比較好。」
啊~我懂我懂。確實如此呢。
幼兒期的可愛,別刻意搭配反而更能突出。簡雅的花飾、或是像寶石那種小東西,能更好打磨出亞緹那宛如天使的魅力。
我點頭如搗蒜。
「是啊。亞緹本身就很可愛,越簡單、越柔和的東西,更適合她呢。」
安德烈夫人也用扇子掩著嘴角,低聲附和道。
我本以為,在場的大家應該算是有個共識了,但看來還有一個人不這麼想。
是老夫人。
她一臉不高興,滿是不悅地俯視著尼可拉,眼神銳利。
「妳是哪位?」
語氣雖然溫柔,但聲音帶刺。
尼可拉身子猛然一震,整個人瞬間縮了一圈似的。
「……咦? 難不成,妳不是我們家的佣人?」
老󠄊󠄀󠄃󠄎夫󠄊󠄀󠄃󠄎人󠄵󠄀󠄀󠄂趁󠄫󠄸󠄪󠄀勝󠄝󠄿󠄻󠄊追󠄐󠄁󠄇󠄎擊󠄯󠄒󠄱󠄤。󠄬󠄚󠄳󠄪󠄮󠄝󠄚󠄺󠄟󠄤󠄗󠄱󠄁󠄙󠄴󠄢󠄼󠄓󠄘󠄳󠄗󠄄󠄾󠄊󠄔󠄓󠄕󠄬󠄎󠄉󠄳󠄚󠄁󠄣󠄒󠄗󠄡󠄖󠄛󠄠󠄻󠄎󠄉󠄃󠄪󠄧󠄯󠄨󠄴󠄉󠄈󠄁󠄘󠄿󠄅󠄹󠄍󠄟󠄂󠄘󠄠󠄚󠄥󠄁󠄣󠄒󠄝󠄽󠄭󠄻󠄈󠄺󠄓󠄒󠄕󠄯󠄈󠄱󠄖󠄟󠄽󠄿󠄁󠄔󠄇󠄧󠄍󠄻󠄞󠄛󠄇󠄈󠄫󠄝󠄓󠄏󠄅󠄾󠄹󠄐󠄋󠄟󠄏󠄆󠄍󠄾󠄽󠄻󠄠󠄦󠄸󠄢󠄟󠄒󠄍󠄰󠄲󠄀󠄱󠄌󠄅󠄵󠄠󠄘󠄇󠄯󠄇󠄠󠄲󠄓󠄭󠄢󠄪󠄩󠄨󠄅󠄗󠄈󠄃󠄶󠄦󠄻󠄴󠄴󠄀󠄫󠄿󠄵󠄚󠄈󠄝󠄶󠄧󠄽󠄼󠄤
我毫不猶豫地起身應對。
「尼可拉是我專屬的見習佣人。她也會照顧亞緹,尤其是那些大人不容易注意到的細節。」
老夫人將不悅的目光轉向我,唇邊掛上一抹從容的微笑。
「難怪這麼沒教養。區區一個佣人,竟敢對主人提出意見。妳以為妳是誰啊?」
尼可拉被這麼一說猛地一顫。那一瞬間,她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妳說什麼妳這個老──唔。」
正當她要破口大罵的瞬間,嘴巴被傑諾捂住了。啊──看來是換成忒修斯了,讓尼可拉有個不好的回憶了。
對不起尼可拉。傑諾,這一手漂亮極了。
「恕我冒昧,老夫人。」
我走近尼可拉那邊,站在她與老夫人之間。
「真正優秀的佣人,才會真誠地提出建言,不是嗎?
我們當主人也難免會犯錯,正因為他們發自內心為我們著想,才會甘願冒著動搖自身立場的風險,提出那些指正吧。」
我語氣堅定地說道,老夫人卻只是冷哼一聲,完全不放在眼裡。克內里斯子爵夫妻則在後頭慌張得手足無措。
「我也贊同尼可拉的說法。老實說,我也覺得這對亞緹來說實在太過華麗了。
雖然合不合適當然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應該是──『亞緹自己是否喜歡』吧。」
我一邊說著,一邊偷偷回頭朝忒修斯眨了個眼。
忒修斯則扭曲著臉露出笑容。
「正因為妳這副模樣,侯爵家才會被人看輕。我們應該保持威嚴,允許佣人插嘴,那你的水準也就可想而知了。」
老夫人一副抓到我痛腳、志得意滿的模樣。這次換我冷哼一聲帶過。
「我可沒打算隨便被佣人的意見牽著走。我只是願意傾聽,為了能讓事情變得更好。」
我這麼說著,瞥了一眼老夫人與她身旁那名宛如人偶般的男性佣人(狄米特里)。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再說了,所謂的『威嚴』,本來就不該是針對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而應該是對自己,以及對待事物的態度,不是嗎?」
對底下人嚴厲是有什麼意義啦。
我聽見有人噗嗤一聲,小聲笑了出來。我悄悄掃了一眼,只見班奈狄克睜大了眼,一旁的伊利亞斯則肩膀直抖,極力憋笑。喂喂,伊利亞斯! 忍耐一下啦!!
「妳在說些什麼蠢話。」
老夫人露骨地歪臉一笑,克內里斯子爵夫妻也彷彿在說「真年輕啊」,跟著開始嘲笑我。
「侯爵家──不,說到底所謂的貴族,是立於他人之上,統御底下人民的存在。對妳這種人來說……這一點可能很難理解吧。
佣人是可以被替換的存在,而我們貴族不行。我們必須嚴格地管理他們。
一個連年幼的佣人都管教不好的妳,哪有資格說這種話?」
老夫人的話一出,現場的空氣頓時緊繃起來。這是──周遭佣人們的氣氛為之一變,在對老夫人說的話產生反應。
我將視線掃過站在一旁的薩謬爾、瑪姬、盧卡斯、弗拉德先生,以及其他的佣人們。腦海中也浮現出如今不在現場的克羅耶,還有守護宅邸的女僕長與馬廄的馴馬師們的臉龐。
笑容不知不覺地浮現在我臉上。
面露笑容的我,讓老夫人和克內里斯子爵夫妻露出一臉疑惑。
我挺直背脊,然後將站在身後的尼可拉──也就是忒修斯,緊緊摟進懷中,接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