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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请援
桓温没有对发生在弟弟家的事情发表任何公开评论,私下或许有,但也没有传到刘乘耳朵里,唯一确定的消息是他接受了新版的宗牒,并誉录到朝廷特许的家庙中去了。
对此,得到罗友提醒的刘乘当然不会觉得这事毫无波澜的就过去了。
或者说,毫无波澜,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
の最快的
但他依然不后悔,不光是计算利益,收取了桓虔这位荆州军骑兵大将的感激如何值得那么简单,从道义上讲,桓虔也是这破事里面唯一一个完美受害者,他刘阿乘这忙帮的坦坦荡荡。
不过,后续的毫无波澜他也注定是感受不到了,因为在暗示了桓歆自己可能得罪了桓豁家里之后,桓家老三到底仗义,决定个人提前随刘乘进发,本月就走,只让自己妻子在江陵慢慢收拾嫁妆、财货,再顺流而下。
而即便是最后两日,也不代表没有一丁点事发生。
临走前一日,再举办宴席时,吴复生就主动提出来,想跟刘乘去淮南。
当然可以理解,以前没有正经出仕的机会和路子,只能靠着桓温这里的路径,现在刘乘那边已经可以放得下人,甚至吴复生自家姑父高柔也做了太守,登堂入室又转外任的,也足以给他寻路子,那离家近也好,寻求更好的前途也罢,都可以回去了。
只不过,记着罗友的提醒,虽然可以,但刘乘并没有直接带人走,只让对方稍安勿躁,等郗超回来,让后者做安排。
实际上,刘乘察言观色,发现不只是吴复生,虞球明显也想回去,但如今情势扭转,当初门第稍高的他如今反而不像吴复生那样显得有根基了,跟刘乘也没什么深入的关系,所以才没有提出来。
王阿火这种次一级的就更不必说了,基本上跟郗超已经形成深度的绑定,不是他个人想不想家那么简单。
类似的还有桓伊,桓伊在桓虔那事的当日晚间就专门带着桓不才来找刘乘,希望后者将弟弟带走,却被婉拒————理由当然兄弟二人还是待在一起为上。
其实桓伊这里就很典型,江陵这里人才太多,他显不出来,再加上桓温常常让他用笛子伺候宴席,也不免有点膈应,相较于在寿春的生活自然会有些失落。但偏偏作为一个懂事的孤儿,他非常清楚在桓温幕府的经历对他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一个过程,所以反而可以坚定的留下来,甚至让伺候吹笛子就十二分力气的来给吹,绝不含糊。
也是让桓温非常满意。
且不说众生之态,到了十月底,刘乘还是与桓歆一起登上了船只,顺流而下去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选择在濡须口登陆,只桓歆继续顺流而下,先去建康拜访丈人,再行北上。
就这样,刘阿乘顺着濡须水古道,转芜湖、过合肥,果然于十一月上旬及时回到了依旧繁忙至极的寿春,或者说,基本上和走之前一样平静的寿春。
回来以后,见过妻子儿女,复又去见留在寿春这边的权翼、范宁、鱼韶、郑胜之、申永、房谌、郎鉴这些人,确定没有大事发生后,又立即赶往芍陂,视察冬日是否因为人口激增和有偿劳役出现骚乱。
然后免不了委任房谌、郎鉴二人赶鸭子上架,增加临时冬日管制,以军法约束和管理芍陂、寿春两处。
而隔了一日,得到消息的谢安就匆匆从颍口赶回来了。
没错,谢安竟然去视察工地了!
虽然这对于眼下的寿春来说,只是一种寻常事,毕竟,好像除了谢中郎本人外,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但是一想到谢安晚上在工地睡觉的时候吹着淮上小风总会回忆起会稽东山的海风时,刘阿乘还是得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满足感。
可算把你卷下来了!
老子连你谢东山都能卷下来去工地打灰,那驱逐五胡,扫荡中原,清廓士族,又有什么难的呢?
不过,谢安虽然也卷了起来,却没有完成布置好的任务,这得严肃批评。
“七件事,一件预案之事没有发生,略去;两件维持场面的事情,算是完成了;剩下四件,做成了两件半,还有一件半没有成————”淮南太守府中,谢安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超级加倍的如释重负,与刘乘做了交接。
看来工地打灰确实教育人,说话都利索了。
“半件是哪个?”刘乘好奇以对。
“你族弟的婚事————”
“怎么说?”刘乘这次没有纠正对方。
“泰山羊氏打听了一番你族弟的父族经历后,明显有些不太乐意,你族弟听说那边的年龄后也有些不太乐意————”
“那就是两边都没对上,就是没成啊,为何算半件?”刘乘诧异至极。“难道想让我做什么许诺?”
“那倒不是————泰山羊氏这些年也衰落的厉害,第一次大衰落就是当年羊鉴北伐而不敢任方面之帅,后来靠着苏峻之乱平叛有功才稍得恢复二三,但还是不能尽得旧势;然后羊鉴的侄子羊裔,之前也作为殷浩的偏师,出彭城向泰山,结果在军中病死,这更是一大打击————他们家一面感慨于家族日益衰落,一面却又渐渐明白,羊氏想要复兴,怕是也只能指望北伐路数,所以他们虽然跟你族弟没看上,却还是想跟你结亲,甚至继续派遣子弟来军中,这才是半件。”
说起这些事情,谢安果然是如数家珍兼洞若观火。
“还想跟我结亲?”刘乘明显警惕起来。“刘建都觉得年纪大了,我就————”
“当然不是你,你还不知道吧?”谢安给出了一个意外的情报。“你那高世叔家里的吴夫人,大约两三月前在会稽老家得病去世了,人家泰山羊氏既然盯上你了,在建康讯息又灵通,自然转头看上会稽名士高世远了————鳏夫对寡妇,名士对名门。”
“这是好事。”刘乘愣了半晌,却居然不知该说啥,只能点头。
“你若同意,我来替你操办联络。”谢安倒是晓得善始善终。
“那就辛苦安石先生了。”刘乘只能拱手拜托。“顺便帮我留意刘建的婚事————二品甲门不行,你看看这些将门,还有吴地土族,差不多就行,他拖不下去了。”
谢安只能满口答应。
“没办成的那件呢?”刘乘复又追问。
“就是让我联络北府、舒城、北豫州,追查私铸劣币的事情。”谢安正色道。“我尽力而为了,但几家都说比较麻烦————北府那边干脆来信,说不建议为了一些私铸钱币做追究,尤其是朝廷正在用人之际,就当是赏赐给那些淮上流民帅和将领了————而且如今淮上私铸钱过于泛滥,追查私铸可能会让军心整体动摇。”
“啊~”刘乘无可辩驳,可不是嘛。
然后两人停了一阵子,刘乘忽然来问:“若是这件事不成,那说明另一件事,也就是以寿春为枢纽,铺设许昌—舒城—寿春—彭城—下邳的讯息网道一事,大家都同意了?”
“没错,都同意了,按照你的设计,每五日一日常信使,通报日常事务,遇到紧急军
情、旨意、灾祸、治安不端之事,随时联络,共同解决。”谢安立即点头。
“这事也就是你能做成。”刘乘有一说一。“我之前试了很多次,都无人理会我,尤其是彭城—下邳那边,明显是对我有防备之心,而舒城那里,袁真又是一只笑面虎,偏偏这一次又得罪了桓平北————”
谢安懵了一下,认真来问:“得罪桓平北?你总不是找桓公要北豫州刺史吧?”
“不至于。”刘乘便将桓虔的事情说了一遍。
“有些当日在王右军府上拿刀柄掏人家嘴的风采了。”谢安闻言松了口气。“放心吧,桓平北肯定会指斥你干涉他家事什么的,私下也必然有些不满,但哪日见到桓虔了,还是会反应过来,你是帮了他大忙————不碍大事。”
刘乘敷衍点点头,就在榻上盘着腿,而谢安也沉默下来,一时没有再开口,好像两人都有点累坏了的感觉。
过了一阵子,随着阿芜下面的使女过来给送上滚热茶汤,谢安还是主动来问:“御龙,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北府那边要动手北进了?”
“我觉得是。”刘乘没有否认。“嘉宾现在在何处,还在下邳?”
“还在。”谢安若有所思道。“嘉宾在下邳不动,你如此忙碌还要专门去江陵,王洽又没了,鲜卑人迁都邺城,关键是桓公又遣使要求合兵,而我即便不通军务,也大概能想得到建康和北府那边要怎么做————”
“之前嘉宾来信,说他阿叔身体不好,说荀中郎思虑过重,且北府调度整编频繁。”刘乘点头做了承认。“我当时就想着,可能北府还要出兵,偏偏就是我动身的时候,大司马向朝廷施压————”
“所以还是要打,且还要向我们请援军,这也是他们愿意与我们做联络的本意。”谢安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但你为何走之前与我说应该不会有战事呢?且这一个月北府确实没有请援。彼时我还以为你是说鲜卑人不会过来。”
“荀羡必然能从你那里知道我不在寿春,如何会请援?”刘乘无语至极。“右军都晓得把劝你弟万石与士卒同甘共苦的信直接寄给我,荀羡怎么都是亲自带兵打了七八年仗的人,难道会向谢中郎请援?”
“右军把给会稽王、大司马还有你家中郎的信全都寄给了我,这事情我与先生说了吗“没有。”
“那是我之前忙的太厉害,给忘了。”
“你想打嘛?”谢安严肃起来。
“不想。”刘乘两手一摊。“本来就不该打,他这是为了北府自主之权在打,本来没必要的,按照我说,从了桓公又如何;何况我们这里,你自家这些天难道不清楚,船没造完,城没修好,长枪、弓弩也都只来了第一批————你便是再拿不通军务做借口,也该晓得
不对吧?”
谢安只觉得头疼,却只是咬着牙继续来问:“那你会打吗?”
“难道要放任北府兵败不成?”刘乘喟然以对。“不然你以为我去江陵是干什么?还不是先跟桓公表明心意,省的援护起北府被“三人成虎”!”
谢安长呼了一口气,他本想简单道一句辛苦,这才合乎他的本性,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一张口,却又根本停不下来,甚至明显絮叨起来:“其实,我早就晓得你会出兵援助,毕竟你刘御龙是个有自己志向的人,不是桓公的什么附庸,但事情真到头上,却也是关心则乱————御龙,你且放心,出兵之后,前线你自作主张,我一定与万石说清楚;后面的事情,无论是建康还是舒城又或者是与荀氏的联络,全都交给我————我知道你只要存了一丝恶念,万石在前面就要一败涂地,甚至性命难保,还请务必留一二余地。”
“我折腾他干吗?”刘乘幽幽以对。“若非是他,如何修得起来这些城,船也造不了这么快————”
谢安报以苦笑。
“且回去歇息,等着冬日雨雪吧。”刘乘见状也不再留人。
谢安只能告辞。
“对了,西府长史不要让你家中郎再做征辟了,我从建康喊了一位与会稽王有牵扯的人来,过几日就到————”送到门口时,刘乘复又提醒。
谢安愣了一下,本能想到了一个完全符合条件的人选:“莫非是韩康伯吗?他倒是合适,且熟悉芍陂,据说当年殷中军在寿春时,多靠他处置幕府。”
刘乘一愣,摇摇头,却又忍不住追问:“能将韩康伯喊来做西府司马吗?”
“可以试试。”谢安立即做答。“我回去写信,问问他在何处,应该是闲着。”
还真行!
这谢安也真好用!
谢安还待要问长史是谁,刘乘却不作答,而前者被建康过来四个字给迷惑,委实没想到是谁。
这个关子也只是卖了四五日而已,十一月中旬,一场小雪后,天气复归晴朗,在刘野胡的亲自护送下,桓歆这个大宝贝几乎是在整个寿春上下目瞪口呆中随着朝廷使者一起抵达了寿春。
其效果远超当日琅琊内史任上征辟得到王临之。
不过,刘乘本人竟也明显呆住————其余人呆的是桓歆抵达,和朝廷下令谢万出兵支援北府从攻泰山的旨意,而刘乘呆的是使者人选,谢安呆的则是桓歆抵达和使者人选。
没错,在北方和上游的共同压力下,也为了走出建康内部政治斗争失利的阴影,北府决定出兵收复之前慕容恪搂草打兔子夺下的半个泰山郡,以证明自己有战略牵扯作用,并主动申请了西府援助。而朝廷派来的使者,赫然是新任中侍郎韩康伯。
一问才知道,是王彪之做的推荐,而王彪之回到建康后立即做了尚左仆射。
看起来,小皇帝果然又找到了一个主心骨。
而不管如何,旨意既然到了,那摒去一开始巧合带来的惊疑之后,自然要汇集诸将做军议,讨论出兵事宜。
刘乘果然没有违背承诺,他在事先向韩康伯详细展示了寿春的实际情况与困难后,依旧在最终的军议中同意出兵,以西中郎将谢万为帅,自己为副贰,集合一支六七千人的部众,往彭城作汇合,担任北府侧翼,从攻泰山。
韩伯也好,谢安也好,全都无话可说,只能承认刘前军忠心体国—太后、皇帝、司马昱、王彪之全来了,殷浩和王洽复生了,也得承认刘前军忠心体国。
我是忠心体国的分割线太祖既纳桓歆入寿春,军心大定,时前军司马蒋干督修马头新城,闻召而归,甫登岸见太祖,即称贺曰:“未料明公先得江陵节杖。”时韩伯以中侍郎为朝廷使,亦在侧,左右皆惊惶,而伯束手良久,终默然。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p:嗓子疼,鼻塞,咳嗽,症状全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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