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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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章 彭城

  军议最终结果,乃是以高衡守淝口不动,并预留了相当比例的留守部队,最终调集了沈劲部一千人、刘建部一千人,诸葛恒幢、丁匡幢、刘阿干幢、蛇元骑兵幢为刘乘所督中军,合计两千两百余人,王侠也亲自出动,以两千人扈从谢万,合计六千余战兵。

  同时,以朱宪出兵一千,进抵沛国竹邑,确保睢水后路。

  这就是所谓六七千兵马,而不是具体六千或七千的来由,朱滑头一如既往的给自己寻找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位置。

  至于部队出发时的陆路后勤被托付给了上次立下苦劳没有犯错的郭满————事实证明,只要你在某个辛苦的岗位上证明了自己可以胜任,就会一直辛苦。

  就这,郭满都还对刘乘感激涕零。

  同时,以四千民夫配给远征战兵,以新造好的,完成了捻缝、晾晒的第一批六十余艘平底桨船,外加一百余艘旧船,以及一千五百名船夫配给水路运输。

  这一点一开始有异议,主要是北府、西府粮草本质上都是建康那里发出来的,现在西府过去协助作战,只要抵达彭城,没道理再专门从西府这里转运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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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使者韩伯更是亲口做了保证。

  但一则刘乘不太信任北府的物资转运效率,希望自己这边有个补充,二则,他也想试一试新造的船只性能。

  水路从寿春到彭城看起来需要从下邳拐一个大弯,但依然是值得的,尤其是整个水道基本上都处于安全区,而淮水和泗水也都是传统流量充沛的河流,这是一个确实很远,实际上难度适中的后勤水道。

  用来做中小规模的后勤测试再好不过。

  这件事情交给了被重新启用到寿春这里的刘仕,跌跌撞撞几年,终于靠着后勤转运又慢慢回来了————也还是那句话,只要愿意吃苦,永远有苦吃。

  此外,免不了分设留守与随军之幕僚。

  总体上抓总的自然是谢安,这位理论上还是桓温幕下参军的人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实际上成为寿春总留后,他的手下也有一大群被他糊弄过来的士族子弟。

  刘乘这边还是老样子,范宁带着鱼韶、郑胜之这对哼哈二将留守寿春,总督后勤,并协助持续动员民夫继续参与修城、造船之事;蒋干、权翼、苻坚、张重随军。

  此外,这两年王官奴、朱绰都是十三四岁长得最快的时候,已经隐隐有大孩子模样,依旧从军,尤其是朱绰,马上十五了,弓马娴熟嗓门大,完全正经用了。

  至于桓歆,原本是不舍得带出去的,但他本人坚持随行,正好让他跟谢万凑一起,到彭城找到王官奴舅舅郗昙凑一桌省事。

  值得一提的是,朱序倒是信守承诺,只回襄阳通报了父亲一声就来了,也算是及时赶到,这个因为被他爹派遣随行刘乘做窥探,最后被刘乘接着桓温金口玉言反手赚到此间的人,年龄和身份,正好用来代替谢玄的位置。

  弓马娴熟嗓门大,也好像挺适合做门下督骑,这样张重也可以外放了。

  对应的,刘野胡则也被刘乘下令随军前往彭城,尝试往彼处建立某个新的信息渠道。

  计议妥当,例行赏赐三月军饷加一份半年的十一封桩抚恤,午间杀猪宰鸭,大吃一顿,然后即刻发兵。

  而出发前,刘阿乘之前一意设计的大仓库此时发挥了非常独到的作用————上一次打洛阳,仓库刚刚建成,里面什么都没有,白包都需要半路上想起来,临时要后面做,而现在,经过两年多的积累,仓库里的东西就非常齐备了。

首先自然还是背包,七千之众的战兵依旧是背着白包行动,第一次以西府军为名出阵的丁匡、诸葛恒部都补充了新背包,朱宪到底没敢来要新包,但其部原本就有背包,只是从白包变成了旧包,而沈劲、刘建部则背上了秋日时发下来带着缨穗、绣着自己姓名的背包。

  这玩意的受欢迎程度远超想像,用来装干粮、军服、赏赐与战利品,自然不用说,而刘乘稍微诧异的是,几乎所有士卒都会在出发时用干净的稻草给塞满背包,晚上当枕头或者抱着睡。

  此外,战兵每人额外两双草??,民夫一双,都是去年开始就陆续向芍陂民屯定量收购的,两个刘郎钱一双,比京口的草履便宜,但合乎这边的物价规律。

  还有一个新鲜玩意,绑腿。

  没错,穿越者终于又一次搞发明创造了,就是一条细长布带,但他就是想不到,直到前年在战场上打完仗后看到有人撕了背包,有人扯了衣服去包扎伤口做临时止血。

  其实,这一幕他之前在蓝田战后,在许昌战后都亲眼看见过,但那个时候他就是没有从后勤上想,一直到自己做了方面之任,统帅方面之军,要从方方面面为一支成建制军队负责的时候,才陡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绑腿也就应运而生。

  推行过程中没有遭遇到任何牴触,因为一开始说的可不是绑腿,他自己试过,绑着这玩意赶路腿肚子涨涨的,且寿春北面各处都是平原,每日三四十里的正常长途进军速度下也真不需要这玩意,所以一开始他就对下面人说了,这是每人两条止血带!

  只是可以同时缠起来扎裤腿而已。

  这样的话,既方便携带,又能防止泥巴、虫蛇进裤子里。

  且还是他刘前军拿自己家里的私财给大家做的,好几万条呢,都存在大仓库里。

  没错,当日司马昱硬塞给刘乘的那笔回扣,在刘郎钱的碾压局下终于发挥了一次作用。这一次出兵,又是长途跋涉,又是上泰山的,正好用来检验。

  而这么一扯,上上下下没有人不说好的,尤其是上过阵的老兵纷纷带头。

  所以没的说,战兵一人两套四卷,民夫或者说辅兵一人一套两卷。

  除此之外,大仓库里统一调配的军械补充、粮草桐油酱醋盐就更不用说了,队伍很快就完备启程。

  谢安第一次亲身经历这些,还不大懂,寿春本地军将整日经历这些,也浑不在意。唯独韩康伯可是之前随着他舅舅在寿春待过一段时间,对大股部队进发的印象还停在那个时候,此时见到这一幕,却委实惊愕起来。

  十一月十二收到的圣旨,十四日大集决意出兵,十七日就战兵、民夫、船夫分路全军出发,这简直有些骇然了。

  当然,不可能这么夸张,主要是收到圣旨前,与谢安交谈后刘乘就与范宁做了交流,开始准备物资了,十二日圣旨到,就立即从芍陂动员了。

  不过十一月廿四日,前锋沈劲部一千人抵达徐州彭城时,还是让北府军上下大吃一惊。

  廿六日,刘乘都督中军抵达,徐州军司兼彭城内史,领散骑常侍郗昙更是惊喜出城十里相迎。

  这个礼节明显不是给刘乘的,也不一定是给谢万、桓歆、韩伯————名义上是给这四个人,但实际上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郗军司是来接自己外甥兼女婿王官奴的。

  见到个头相较于两年前蹿了一大截的王献之后,郗昙几乎是拉扯着对方根本不撒手,且几平跟谢万、桓歆、刘乘、韩伯几人每说几句话就要回头来与王献之作询问。

  意识到这一点后,刘乘明智的减少了与这位郗家重要人物的攀谈机会,转而落在后面进行观察。

  而后更是婉拒了同车的邀请,放任对方带着王官奴同车而归。

  平心而论,郗昙给刘乘的印象还行,但也仅仅是还行。

这位马上过完年就要四十岁的郗家二号人物,名义上的一号人物,就是一个典型的冠族子弟模样,待人接物没有问题,但身为彭城地主,徐州军司,这个时候只顾及到几个头面人物,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外甥兼未来女婿身上,而不对军队做出安排,不对下层军官做安抚,哪怕是情有可原,那也是不及格的。

  唯独考虑到他身侧站着的是谢万,考虑到他本人的资历和身份其实远超这里所有人,倒是有一些“还行”。

  没错,郗昙虽然只是北府二号人物,咋一看就好像刘乘、袁真在西府一样,但实际上真不一样。

  出身不说了,首先,所谓军司这个职务就很特殊,这可不是荀羡的幕属,而是避讳司马师的军师改过来的,是我大晋朝一个专门的官职,具有监察整个徐州之权,是正正经经名实俱全的北府副贰。

  然后是资历。

  与兄长郗愔做了一任临海太守就起了终焉之志不同,郗昙很早就出仕,历任中侍郎这些清贵职务,八年前荀羡出任北府,协同殷浩北伐时他随之参与,彼时倒好像真是荀羡

  的司马或者长史,但八年间可不是一直待在北府的,中间离开过数年,出任过扬州那边的大郡太守和御史中丞,这几年又回来,才做了徐州军司兼彭城内史。

  政治资历碾压这里所有人。

  唯独这么一想的话,似乎又有些不对。

  荀羡一开始二十七八领北府,持节为二州刺史,那个时候需要郗昊以郗家人的身份替他安抚北府诸将,现在荀羡几乎是建康诸冠族军事上的遮羞布一般,在北府的地位也该稳固了,为何让郗昙又回来做这个位置,这不是分权吗?

  这里面明显有说法。

  就在刘乘打马在后,宛如一个劲卒一般格格不入的望着前面坐车的一群高门贵官的时候,有一人难得恢复了一些往日的跳脱,刘虎子打马跟上,指着西面的泗水浮桥,笑着发问:“阿乘记得那里吗?”

  “若是忘记才奇怪。”刘乘也不禁驻马望着彼处来笑。“我现在都不晓得,当日你们为何匆匆渡河往南走,彼时任公便能晓得褚裒必败吗?”

  “哪是这回事?”刘虎子不由摇头。“当日之所以南下,不过是彭城这里的本家不接纳我们,而高世叔那里却有些指望罢了————再加上还有刘阿干家里也在南面立足了,这才觉得南面可以待得住。”

  话到这里,其人忽然止住,望着泗水有些出神。

  “彭城本家还有联络吗?”刘乘顿了一下,忽然来问。

  “没有。”刘虎子再度摇头。“还不如建康城里那家呢,如今多少晓得年节往南园做拜访了。”

  “那你记恨他们吗?”刘乘继续来问。

  “不记恨。”刘虎子继续摇头。“现在回头看,好像确实是你所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样子,但实际上,那是因为高世叔算是乱世难得妥当的忠厚之人,然后更走运道的是遇上你,没有你跟高世叔,去哪里也维持不住,迟早要落到刘阿干那般————而彭城本家这里,其实也只是如常的应对,且他们也不是没帮忙,若非他们,当时连彭城守将的文都拿不到,高世叔的位置也寻不到,说不得路上就饿死了。”

  “倒也不一定。”刘乘幽幽道。“便真是落到刘阿干那个地步,不也是要到西府、北府来从军吗?还是要走这条路,按照你的天赋,也未必比如今差。”

  “走路跟走路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同一条路。”

  虽然刘虎子这些年日渐沉稳,但如今日这般竟然有些思虑意境的也着实少。

  “当年从这里南下,一路上那么难,只因为跟着阿爷走,万事都不在平,连过淮水那一遭都不用多想————如今也是一样,有你在上头扯着,那般大势力在后面盘着,只管打仗便可,一样轻松。

  “可若是让我自己来走,乃至于带着大家伙走,我怕是早就忧心忡忡,四十岁就死了————我说句良心话,阿爷能活着,刘阿干他阿爷能活着,乃至于三阿公能活着,还能活

  得那么舒坦,都是因为有你在上头顶着。”

刘乘心中微动,刘虎子这话倒是真有几分人生感慨、至理名言的样子,想着谢万、谢安兄弟俩在寿春的样子,想想王洽和已经入城的郗昊,想想殷浩和谢尚,却是心中稍微又多了几分醒悟————怪不得那些冠族子弟一被诛心就丧命,谁半辈子优游,忽然承担起责任,恐怕都有些艰难,尤其是那些人,根本没有谢安的通透和才能。

  不过,转念一想,如谢万这般浑然不知天昏地暗,似乎也是一种逃避责任的好法子,只是真到了天崩地裂的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装作看不见就是了。

  “阿乘不入城吗?”眼看着队伍前头的车驾即将抵达城门,刘虎子主动提醒。“落营的事情我来处置便是。”

  “不用你,你入城带着野胡去找一下彭城这边的本家,让他们晚上来见我,若是晚上不得空,就由你做主,让野胡做个长远联络,再替我征辟个子弟参军什么的————”刘乘回过头来吩咐道。“落营的事情我自来监管,顺便看一下彭城这边的水道地形。”

  刘虎子这才应声,然后打马离去。

  另一边,刘乘的那些幕属们看到如此,方才从前后周边汇集过来,一起往东面去泗水畔,观察城防、河道、浮桥,然后寻找合适地点落营,折腾到快傍晚,差不多要妥当的时候,奉命去河对岸探查地形的朱序忽然从浮桥打马过来,来不及找到刘乘,先对接管了浮桥,正在设置岗哨的苻坚做汇报:“文玉兄,东面路上来了数十骑,我若没看错,好像打着摩节。”

  苻坚大惊,还想要去找刘乘,但已经来不及,只见夕阳下数十骑径直而来,其中明显是有人举着麾节的,如何敢怠慢,乃是一面让朱序去找人,一面亲自越过浮桥迎上。

  来到这边,其人倒是立即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一无他,倒不是他摩节辨认的好,而是另一个熟人郗超在这里,且黑着脸的郗超明显落后一人,便也晓得了这必然是如今的北府主人,八九年前就以区区二十七八年龄持节都督两州的荀羡荀令则了。

  荀羡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他立在河畔,根本没有理会郗超与苻坚之间的对答,只是望着匆匆立下的军营一阵子,然后没有多说什么,便径直打马往城内而去。

  另一边,刘乘闻得讯息,匆匆过来,眼见如此,却没有上去通报,反而是直接上了马,跟了上去,然后一起入了城。

  郗超回头看见,也不吭声的。

  入了城,又直接入了徐州军司府,里面正在摆宴,而荀羡一如既往,闷头往里走,守门的人通报都来不及,却是让两拨人在堂上撞了个满怀。

  郗昙、谢万、桓歆、韩伯等人不敢怠慢,赶紧寒暄,避开首席,让荀羡坐了,而这个时候,刘乘才有机会第一次正经观察荀羡这位绝对算是如今天下数得着的方镇大员。

  坦诚说,此人给刘阿乘的第一印象非常差。

  倒不是那种差,而是说他的状态非常差。

  首先是气色非常差,作为一名冠族子弟,北府之前八九年的主人,头发没有打理,乱

  糟糟的,脸白白的,根本没有血色————虽然神情、姿态截然不同,但刘乘本能就想到今年猝死于建康的王洽。

  此外,其人精神状态明显更差。

  彭城这里,郗昙气色也不好————这些冠族子弟好像都没有锻炼出一个好身体的样子,一旦从军或者从政开始劳心劳力,再来点压力,就都这个鬼样子。

  但郗昙最起码打理的妥当,姿态从容,待人接物都没问题,见到王官奴后更是喜上眉梢,堪称精神焕发。

  可荀羡这厮一来就拉着一张白脸,郗超跟他一起抵达,却好似陌生人一般,各自无声,此时匆匆落座,四下一扫,也都冷冰冰的,弄得满堂上下都小心翼翼。

  且从郗昙既小心又反应迅速的应对来看,荀北府这个样子明显不是一两天了。

  果然,其人刚一落座,不待其他人都坐好,立即开口,便让气氛更差了:“谢中郎,你们来了多少兵?”

  “六七千吧?”谢万到底是旁听了军议,晓得这个数字。

  “到底是六千还是七千?”荀羡追问不及。

“既是六千也是七千————”谢万含笑而对,肩膀上的鹤氅随着他故弄玄虚的笑意而抖动不止。

  荀羡面无表情,只是盯着此人给答案。

  倒是郗昙干咳了一声,将朱宪部一千人守在西南面睢水要冲竹邑的事情讲了一下。

  荀羡点点头,继续拉着脸来问谢万:“谢中郎,敢问你们西府总共多少兵?”

  谢万懵在那里。

  “寿春周边多少?”荀羡换了个问法。

  谢万还是茫然。

  “总会过万吧?”荀羡继续追问。

  “这倒是应该有。”谢万似乎还是有些模糊。

  “那如何只有六千援军?”荀羡继续逼迫。

  “这是寿春上下议论之后一致决定的。”谢万这一次倒是昂然起来,手中不合时宜的羽扇在空中拂过半圈,似乎是在指立在门槛处的刘乘,又似乎是在指所有人。

  荀羡难得一滞,复又去看韩伯:“韩侍郎,你奉命去传旨征召援军,如何只召来六千援军?”

  韩伯沉默片刻,只能拱手请罪。

  这个时候,堂上气氛已经很差了,除了一开始跟着荀羡落座的谢万、郗昙外,其余人根本坐都不敢坐。

  但荀羡见状,反而更是气闷,干脆直接质问起来:“我看诸位现在就已经宴饮,那想来必然是亲自监督完援军落营,安排好士卒饮食,与下面的将军、幢主做好分派,确定好两军后勤交接了吧?否则如何能像刚刚那般言笑晏晏,觥筹交错?”

  堂上愈发尴尬,而谢万几乎是本能拿羽扇指向了门前的刘乘:“这些事情,自有刘御龙去处置。”

  因为谢万石指的是门口方位,荀羡只以为对方是在指外面,却是彻底忍耐不住,当场发作:“谢中郎,你到底懂不懂?就是因为把事情权都推给刘御龙这种人,才会被他架起来!被迫倚重于他!但凡你有一二亲力亲为的做派,何至于让陛下受制于人?国家日益萎靡,冠族屡屡失权,皆是这般做派惹出来的。”

  “这是时之风气,大家都如此。”谢万明显不服气。

  谢安说他他都不服气,差不多年龄的荀羡如何能让他服气?

  “大家都如此就对吗?”荀羡气急败坏。“况且你算大家吗?你是西府中郎!是朝廷臂膀,陛下倚仗!你姊夫、兄长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你难道不应该吸取教训,主动扭转风气吗?桓元子在上游,虎————他有个做派却是极对的!就是要摒弃清谈,亲持戈矛上阵!那刘御龙也有言语宁为百夫长,胜作一生”,这才是大争之世该有的道理!

  “当日你兄长谢东山与我在北固山上对峙,我以为你们陈郡谢氏到了他以后,也该将

  风气扭转过来,却未尝想到还有你来中间作梗!

  “谢中郎,我说一句肺腑之言,为了国家社稷,为了陛下与江左诸冠族,为了西府、

  北府,乃至于为了你们谢氏与你自家的富贵,且告病辞了这个中郎,换你兄长谢东山来做吧!

  “这个时候,就不要深究什么资历了。”

谢万气得脸色发白。

  还是那句话,自家兄长忧虑到那个份上,都没有这般说:刘御龙作为利害相关的自己副贰,除了一开始“诸君都是劲卒”有些不爽利外,这几个月也相处妥当,如今还老老实实去落营;你荀令则是什么人,凭什么说这种话?而且,不是你兄长荀蕤求着我来做这个位置的吗?

  当然,谢万石这是不知道,并不是只有荀羡一个人这么说,只荀羡是唯一个当面说的而已————包括会稽名士首席王羲之、任命他做这个位置的上司司马昱、他正在服丧的侄子谢玄,都背后说过这类话。

  即便是推荐他的丈人王述、荀羡的兄长荀蕤,扶持他的兄长谢安,也都忧心忡忡,只不过,政治规矩和传统之下,谢安确实挪不到这个位置,再加上彼时谢安在上游,下游在未知讯息的情况下需要迅速占住这个坑位,所以才捏着鼻子让他来填坑罢了。

  回到眼下,谢万到底是一番名士风采,虽然荀羡自己失了风度撕破脸,他本人却也没有与荀羡多做计较,反而只是起身离去罢了,甚至连拂袖都算不上。

  走到门前,还不忘拿扇子指着刘乘来言:“刘御龙就在这里立了许久,为何只有六千人,你自来问他!”

  荀羡这才注意到故意侧身立在门槛上的刘乘,然后盯着对方看了许久方才出言:“足下便是刘御龙?”

  “正是。”刘乘立在门槛上,恭敬朝着里面行礼。

  对面那个人,是目前少有能从各方面将他包圆的人物。

  荀羡目光扫过状若无事的郗超,重新落回到刘乘身上,没有询问对方为何一直跟过来却不吭声,只是继续来问:“刘前军既至,为何不入室内,只立门槛上?”

  “有件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敢进去。”刘乘说着,正色看向了韩伯。“韩侍郎,你是朝廷使者,你来说,我晓得谢中郎持节都督南豫州与淮上诸军事,有权能斩我,大司马持黄钺,也能斩我————那敢问,北府荀中郎持此麾节,是否也能斩我?”

  此言一出,气氛倒是没有更紧张,反正之前荀羡已经弄得整个堂上都难堪和紧张起来

  而韩伯沉默片刻,到底是老老实实给出答案:“若是荀中郎能斩刘前军,朝廷何分西府北府?”

  “那我就放心了。”说着,刘乘这才在荀羡复杂的目光中将脚挪进门槛内,然后拱手以对。“荀中郎,我便是前军将军刘乘,诚如你刚刚所言,我们谢中郎平素不理会庶务,所以寿春之事,无论军民,不分大小,前线后勤,军备物资,都可以来问我————刚刚荀中

  郎是不是问我们为什么只有六千援军?”

  荀羡继续看着对方,停顿了许久,方才出声:“正是如此。”

  “其实,我们西府出多少援兵,以荀中郎的知兵是没必要问我们的,只看北府内里就知道了。”刘乘笑道。“因为如今局势,两家合兵,无论怎么算,都大约只能支撑不足三万众北上到泰山一线————所以,只要北府能动的兵在两万出头,那我们多动兵马,反而会白白耗费江左钱粮。”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包括郗超在内,很多人都没及时反应过来,但荀羡思索片刻,反而缓缓颔首:“刘前军所言极是,你们动得人多了,反而浪费辎重粮秣,只是,若能动到八千人,才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这般说,只能恕我等低估了之前一战北府的损失了。”刘乘毫不客气。“我以为夏日那次损失,不至于让北府伤筋动骨的,却没想到到现在都不能恢复————只为何北府不与我们及时做通报呢,以至于我们差了两千人?”

  荀羡默然以对。

  “当时荀中郎恰好得了病,是我主持徐州局面,没有及时通报。”郗昙似乎还想打圆场。

  “这是我的过错。”荀羡主动做了更正。“半年时间,足够给讯息了。”

  “那我还有一问。”刘乘继续道。“敢问荀中郎,既然已经伤筋动骨,北府为何还要强行出兵?”

  荀羡终于冷笑:“刘前军,若是我说清楚此战之必要,你是不是还要问我,为何不响应大司马,直接往洛阳汇集,合天下之兵北进?”

  “不不不。”刘乘连番摇头。“因为我觉得荀中郎不说清楚此战之必要,这一战就不该打————”

“怪不得你要先问我能不能斩你。”荀羡缓缓从首席上起身,丝毫不顾桓歆与郗超在侧,盯着门内人言辞清楚。“那我明白告诉刘前军,此战之必要,就是要为陛下张目,使大司马收敛不轨之心!这话可说的足够清楚?”

  刘乘连连颔首,恭敬行礼,甘拜下风。

  我是甘拜下风的分割线荀生资逸群之气,将有冲天之举,诸君宜善事之。

  晋.褚裒行军是战争中最艰难也最重要的部分。

  《法兰西帝国参谋手册1813年修订版》

  太祖从征泰山,至彭城,与谢万石见荀令则,意甚龃,不欢而散。待晚,郗嘉宾问于太祖:“何如此类人?”对曰:“恰如王文度、谢安石,彼虽抗意,道不同不相为谋,于天下胜却褚裒多矣,可仗。”韩伯亦问于荀令则:“何如前军?”对曰:“虽北流子图富

  贵,甘大司马门下,然自有操持才能,于国家尤胜谢万石之流,惜乎。”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p:人一病真的是,今天更难受了,这一章根本是之前三天凑出来的————我原本想的很好,前几天更新不稳定,少请一次假,到八月十五那天正好请一次,结果一场感冒过来弄的一塌糊涂。不过这应该就是之前请求设立这个请假条的本意,不然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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