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鬼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这大圣酒,乃是采集了黄泉路畔千年一开的彼岸花花蕊,混合着忘川河底最深处的冥水,再加入百头生前怀着极大怨气的凶兽怨骨熬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这酒烈得很,寻常小鬼喝上一口,神魂都能直接爽得上天,在我们这儿,这酒还有一个俗名,叫喝了见太奶。”
“只要喝下它,那种灵魂深处被拉扯,仿佛能追溯前世今生般的极致幻觉,保管让您欲仙欲死!”
酒保鬼收起灵核,手脚麻利地端来了一个盛满暗红色液体的骷髅酒碗,放在了李想的面前,随后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李想低头看着这碗名为大圣酒的液体。
液体在白骨碗中微微荡漾,散发着一股直冲灵魂的辛辣与异香。
“赤尻阎王称赞过的酒……蕴含轮回的规则碎片……”
李想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幽光。
如果是普通的毒酒或是尸水,以他【无漏之躯】锁死生机的特性,喝下去和喝白开水没有任何区别,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但这酒里,竟然蕴含着一丝规则碎片。
“武修之路,修到深处,本就是要去触摸天地规则。”
“这杯酒,或许是一个磨砺道心,甚至窥探轮回法则的契机。”
李想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知道,在这个危险的酒馆里,如果点了一碗最烈的酒却不喝,反而会引起那些敏锐的鬼将的怀疑。
更何况,他有【心猿意马】镇压神魂,有【武道纯阳】护持灵台清明,他根本不怕什么喝了见太奶的幻觉会让他走火入魔。
李想端起白骨酒碗,没有任何犹豫,仰起头,将这碗暗红色的大圣酒,一饮而尽!
“轰——!!!”
酒液入喉的瞬间。
李想只觉得一股宛如岩浆般的狂暴力量,顺着食道直接炸裂开来!
但这股力量并没有破坏他的肉身,而是化作了一道无形的规则风暴,直接冲破了肉体的束缚,狠狠地撞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无漏之躯】对这种针对灵魂规则的冲击毫无作用。
刹那间,李想腰间的【斩鬼刀】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刀身内那股专克阴邪的第二层封印似乎想要自主反击,却被李想用意念死死压制住。
他体表的【武道纯阳】金光骤然内敛,全都龟缩进了丹田的龙珠之中,将他的本源护得严严实实。
“好霸道的轮回法则……”
李想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整个酒馆的喧嚣、鬼魂的咆哮,在这一刻全部从他的感知中被强行剥离。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被卷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灰色漩涡之中,在无尽的时空长河中疯狂坠落倒流。
“这就是喝了见太奶的回溯吗?”
李想紧守着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任由这股法则之力拉扯着自己的意识。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
“砰!”
画面突然定格。
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冲天的大火。
李想的意识悬浮在半空,以上帝视角,俯瞰着下方的一幕。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而是阳世。
这是一座极其宏伟、气象森严的庞大府邸。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规模之大,甚至比津门的大帅府还要宏伟三分。
但在李想【风水师】的视角中,这座府邸的格局却透着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霸道,隐隐有龙气升腾。
然而,此刻。
这座宏伟的府邸,正陷在一片尸山血海与滔天烈焰之中。
无数身穿黑衣的顶尖杀手,如同蝗虫般涌入院落。
他们的修为,最低的都是第四境的大师,其中甚至不乏第五境的宗师级强者。
而在府邸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广场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到了极点的生死搏杀。
李想的目光,瞬间被广场中央的一道身影死死吸引。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身材挺拔,剑眉星目,英姿勃发到了极点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长袍,手中倒提着一柄造型古朴,散发着无尽杀伐之气的长刀。
男人虽然浑身是伤,但那一身气血如渊似海,周身涌动的武劲更是化作了实质的罡气巨龙,在战场上肆意咆哮绞杀。
“好恐怖的修为……这是大宗师强者。”
李想在心底发出一声震撼的惊呼。
但他真正震惊的不是这个男人的实力。
而是这张脸。
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李想的灵魂深处产生了一种血脉相连,无法割舍的强烈共鸣。
这是一种来自基因最底层的悸动。
“他是谁……”
李想的意识在颤抖。
就在这时,男人身后的一座大殿内,跌跌撞撞地跑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一个容貌温婉绝美,却满脸绝望的女子。
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着的、正在哇哇大啼的襁褓婴儿。
“天哥!”
女子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决绝。
被称为天哥的男人猛地回过头,当他看到女子和婴儿时,那双杀意滔天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极致的柔情与痛楚。
“走啊,带着孩子走。”
男人发出一声犹如负伤孤狼般的嘶吼,手中的长刀爆发出刺目的刀芒,一刀将两名企图靠近的宗师逼退。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女子哭喊着,将婴儿抱得更紧了。
“轰!”
就在这生离死别之际。
大殿的穹顶轰然碎裂。
一道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了男人的身前。
这是一个老者。
当李想看清这个老者的面容时,他那原本就处于极度震惊状态的意识,彻底炸开了。
“爷爷?!!!”
李想在虚空中差点叫出声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竟然是他在穿越之初就神秘失踪,那个在临江县开着破旧寿衣铺、成天穿着脏兮兮大褂,看起来抠搜市侩,毫无出奇之处的便宜爷爷。
但是。
此刻的便宜爷爷,哪里还有半分市侩咸鱼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残破的灰色战甲,花白的头发在风火中狂舞。
他那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爆射出两团犹如实质般的恐怖精光,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竟然丝毫不弱于那个被围攻的男人。
又是一位大宗师级别的强者。
“便宜爷爷,竟然是一个隐藏的绝世大能?!”李想的心头掀起了惊天骇浪。
老者落地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个被称作天哥的男人和那名女子面前。
这一跪,把虚空中的李想看傻了。
这可是大宗师啊,这天下有谁值得他行此大礼?
“少爷!”
老者悲呼一声,老泪纵横,声音中透着一股忠心护主,肝脑涂地的惨烈。
“少爷,老奴无能,外面的护山大阵已经被他们破了!”
“今天这局,是死局,是上面那些老不死的联合降下的杀劫,我们冲不出去了!”
老者猛地磕了一个头,连青石板都磕碎了。
“少爷,少奶奶,你们不能死在这里,咱们这一脉的香火不能断啊!”
被称为少爷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惨然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女子怀里的婴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老者。
“忠叔,你不必自责,大势所趋,天意难违。”
男人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豪迈。
“我李天这辈子,不敬天,不拜地,只凭手中这把刀,杀了个痛快值了。”
“只是……”
他转过头,温柔地看了一眼妻子和孩子。
“只是苦了他们娘俩。”
男人猛地转过身,将妻子和婴儿用力地推向了老者。
“忠叔!”
李啸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李氏一族的血脉,就交给你了!”
“带着他走,走得越远越好,下凡间隐姓埋名,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永远不要让他卷入这个吃人的修罗场。”
老者,也就是李想的“便宜爷爷”李忠,双手颤抖地接过了那个襁褓。
他看着包裹里的婴儿,老泪肆意流淌。
“老奴……遵命。”
李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嗡!”
一股浩荡的、带着某种屏蔽天机规则的风水大阵在他脚下瞬间成型。
这是在燃烧生命本源,强行撕裂空间。
“少爷……少奶奶……”李忠哽咽着,最后看了一眼那对决意赴死的夫妇。
“老奴就算拼得形神俱灭,也定要护小少爷周全。”
轰!!!
刺目的光芒亮起,李忠抱着婴儿,在空间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火海之中。
而在他们消失的瞬间。
李想在虚空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被称作母亲的女子,眼角滑落的一滴绝望的泪水。
看到了那个名为李天的父亲,转身提刀,发出一声犹如震碎苍穹的龙吟,孤身一人,带着决死的气势,杀向了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强敌……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轰!”
现实中,骨窟酒馆内。
李想的身体猛地一震,那股狂暴的轮回法则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他霍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粗布衣衫。
“少爷……”
“小少爷……”
李想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原来,那个成天骂他没出息,逼他学入殓手艺的糟老头子,根本不是他的亲爷爷。
“李天……”李想死死地攥紧了拳头,“这才是我这具身体真正的因果吗……”
李想深吸了几口那充满死气的空气,【心猿意马】全功率运转,强行将脑海中翻腾的情绪死死镇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去深究这段身世之谜。
知道了真相,反而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便宜爷爷失踪绝对不是偶然。”
李想的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机。
但很快,这股杀机被绝对的理智所掩盖。
“变强,只有活下去,只有变得比所有人都强,我才有资格去揭开这所有的谜团。”
就在李想刚刚平复下心情,将自己重新伪装成那副浑浑噩噩的肺痨鬼模样时。
“砰!!!”
骨窟酒馆那用巨大兽骨制成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狂暴的阴风夹杂着惊人的煞气,瞬间席卷了整个酒馆。
“都给老子安静!”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怒喝响起。
只见一队身披重甲、手持散发着幽绿色鬼火长矛的精锐鬼将,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一名高大鬼将,目光如电般扫过酒馆内瞬间安静下来的众鬼,冷冷地开口。
“奉阴天子陛下法旨!”
“全城搜捕潜入的阳间活人!”
“关闭所有城门,挨个排查,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听到这句话,坐在角落里的李想,眼皮猛地一跳。
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被发现了?”
“怎么会这么快?”
李想的眼底深处,幽蓝色的清光与极致的冷静疯狂交织。
他对自己的一系列伪装有着绝对的自信。
从坠入鬼门关到现在,他动用了【入殓师】的尸气遮掩、【扎纸人】的阴灵亲和,以及【风水师】的瞒天过海,哪怕是之前与那两名接引小鬼近在咫尺,甚至在枉死城门口直面第四境的极道阴将,都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破绽。
如果阴曹地府的当权者只是例行公事地盘查,绝不可能下达全城搜捕活人这种具有绝对指向性的法旨。
这种法旨,说明阴曹地府的最高层,那个高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阴天子,或者是十殿阎罗家族的核心,已经确切地知道,有阳间的活人坠入了这幽冥之地,并且就藏在枉死城中。
“是谁走漏了风声?”
李想的大脑在电光石火之间,将所有可能导致暴露的线索逐一排查。
“玄枢道长,不可能,他的太阴炼形术完美无瑕,且一直蛰伏在骨屋之中,唐花庵、楚天他们更不可能主动暴露……”
排除了所有的同伴,答案,便只剩下一个。
“天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