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脸色一冷,一股凛冽的杀机在丹田深处的龙珠上萦绕盘旋。
那个在青龙窟内窟中,被阴形青龙之魂引爆的鬼门关一同吸入阴曹地府的天魔神教七公子。
“好一条恶毒的毒蛇。”李想瞬间想通了其中的所有关窍。
天衍作为天魔神教的传人,修习的本就是残忍霸道,与阴邪之气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魔功。
他坠入阴曹地府后,非但没有像普通活人那样被死气迅速侵蚀,反而极有可能凭借着天魔大法的诡谲,迅速适应了这里的规则。
而且,天魔神教在阳世时,就与阴曹地府的赤尻阎王一脉有着暗中的勾结与交易。
孙擎戈就是最好的证明。
“天衍这厮,必然是找到了联系十殿阎罗家族的方法。”
“他用我们这六个阳世天骄的情报作为筹码,换取了他在阴曹地府的生存权。”
李想心中冷笑,这确实是天衍能干得出来的事。
用敌人的命来铺平自己的路,这简直是天魔神教最核心的行事准则。
就在李想思绪飞转之际,那名带队的第四境鬼将已经抽出了腰间那柄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重剑。
“所有鬼,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鬼将那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本将会动用幽冥搜魂鉴,亲自查验尔等的本源气息。”
“若有敢反抗者,或者身上沾染半点阳气的,就地格杀,抽魂炼魄。”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通体由黑色骨玉打磨而成的古镜。
这古镜刚一祭出,便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起来,洒下一片片犹如实质般的灰黑色光幕,将整个骨窟酒馆的出口死死封锁。
“幽冥搜魂鉴……能够直透神魂,剥离一切表象伪装的阴曹法器。”
李想看着那面悬浮在半空中的骨镜,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伪装虽然天衣无缝,但那毕竟是作用于肉身和气息表层的手段。
一旦被这等直指本源的搜魂法器照中,隐藏在丹田深处的纯阳龙劲和【武道纯阳】的底子,必然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从而暴露无遗。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马上脱身。”
李想的目光隐晦地在酒馆内扫过。
此刻,酒馆内的数百只鬼物,无论是低阶的游魂,还是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赤尻鬼猿、黑月一族的军官,都在鬼将的淫威下,老老实实地抱头蹲在地上。
那面幽冥搜魂鉴正在从最前排开始,逐一扫射。
距离李想所在的角落,大概还有二十息的时间。
二十息。
对于凡人来说不过是几次呼吸的功夫,但对于李想来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他那双看似空洞的死鱼眼中,幽蓝色的【法眼】光芒一闪而逝,瞬间锁定了酒馆左侧那面由巨大兽骨搭建而成的承重墙的结构弱点。
随后,他的左手在宽大的破烂衣袖中,悄无声息地捏碎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黄色纸符。
这是他在骨屋中闲暇时,用【扎纸人】的手法,混合了一丝自身气血炼制而成的替身引煞符。
“去。”
李想屈指一弹。
一点纸灰混合着他的一丝纯阳气血,犹如一粒看不见的尘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其隐蔽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距离他十几丈外,一名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胖大恶鬼的衣摆上。
这胖大恶鬼生前不知是吃什么横死的,浑身长满了毒疮,体型如同一座小肉山。
做完这一切,李想重新将双手抱在头上,像其他鬼物一样,乖乖地蹲在角落里,身体还十分配合地做出了符合一个老肺痨鬼应有的颤抖。
五息……十息……十五息……
搜魂鉴的灰黑色光幕,无情地扫过一只只鬼物。
当光幕移动到那名胖大恶鬼的头顶时。
“嗡——!!!”
原本平静的灰黑色光幕,在接触到胖大恶鬼衣摆上那一丝纯阳气血的瞬间,仿佛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警报光芒!
这红光在这昏暗的酒馆里,简直就像是探照灯一般耀眼!
“有阳气!”
“活人,在那里!”
带队的鬼将瞳孔骤缩,怒吼一声,手中的鬼火重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留情地朝着那名胖大恶鬼当头劈下。
周围的精锐鬼兵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拔出兵刃,如同潮水般向着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那胖大恶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感觉到一股致命的杀机锁定了自己,吓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出于本能地爆发出一股浓烈的黑色尸气,试图反抗。
“轰隆!!!”
重剑劈下,与胖大恶鬼的尸气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剧烈的能量轰鸣。
整个酒馆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混乱。
桌椅被掀翻,骨头被砸碎,那些原本蹲在地上的鬼物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奔逃,互相踩踏,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就是现在。”
蹲在角落里的李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所有鬼兵和鬼将的注意力都被那名倒霉的胖大恶鬼吸引过去的瞬间。
李想动了。
他没有站起身,而是直接贴着地面,【幽泉步】与【八步赶蝉】完美融合。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完全没有厚度的黑色剪影,犹如一条贴地滑行的毒蛇,在混乱的鬼影和桌椅残骸之间穿梭。
“嗤!”
当他滑行到那面兽骨承重墙的边缘时,隐藏在衣袖中的右手并指如剑,一抹凝练到了极致的、融合了五行相生之理的暗劲,精准无误地戳在了兽骨结构的那个致命弱点上。
没有发出任何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阵咔咔声,那面足以抵御普通第三境全力一击的兽骨墙,从内部结构被彻底瓦解,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骨粉,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穿过的窟窿。
李想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犹如一滴水汇入大海,瞬间钻出了窟窿,消失在了酒馆外那无边无际的阴曹夜色之中。
直到他离开十数息之后,酒馆内那名被当成替罪羊的胖大恶鬼才在数十名鬼兵的围攻下被乱刃分尸,化作一摊腥臭的黑水。
鬼将提着滴血的重剑,走到那一滩黑水前,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疑惑与暴怒。
“这根本不是活人,这是纯粹的尸鬼!”
鬼将咬牙切齿地咆哮道,“刚才的阳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头,这才发现酒馆角落里的兽骨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窟窿,而在那窟窿周围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不属于阴间的极致速度留下的气流波动。
“调虎离山……金蝉脱壳……”
鬼将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一脚踹碎了旁边的一张白骨桌子。
“封锁这条街,给我搜,他跑不远。”
……
枉死城外城,错综复杂的幽暗小巷里。
李想将【寻龙本能】催发到了极致,脑海中的三维地图犹如一台精密的导航仪,帮助他避开了一队又一队打着绿色灯笼、杀气腾腾的巡逻鬼兵。
他的步伐极快,却又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路上,他看到了无数原本平静的街区被鬼兵强行破门,那些底层的鬼民被从屋子里拖出来,无情地用搜魂鉴查验,稍有异动便被当场格杀。
“好大的手笔,看来阴曹地府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怒了。”
李想在心底暗自凛然,脚下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李想终于绕过了所有的封锁线,来到了那处偏僻的死胡同。
在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他走到那座门楣塌陷的废弃骨屋前,伸手在虚空中按照特定的方位连点三下,解开了自己布置的风水迷阵。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
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郭开手持一把从鬼兵身上缴获的断刀,像一头护崽的猛虎般守在门后;林玄枢掌心捏着一张雷符,额头上渗着冷汗;楚天的重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唐花庵的黑铁长枪已经横在了膝盖上;苗溪月更是将大宝蟾蜍抱在怀里,指尖夹满了剧毒的蛊粉。
所有人都犹如惊弓之鸟,处于一种随时准备拼命的极端紧绷状态。
当看到推门而入的是那个熟悉的老肺痨鬼身影时,众人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
郭开放下手中的断刀,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外面的动静太大了,到处都是鬼哭狼嚎和鬼兵搜查的声音,我们还以为你被他们堵住了,正商量着要不要杀出去接应你呢。”
李想反手将木门关死,重新布下风水迷阵。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松懈,身上的【千机幻骨】运转,在一阵清脆的骨骼摩擦声中,恢复了原本清秀挺拔的面容。
只是,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感到窒息的凝重。
“都打起精神来,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李想走到屋子中央,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五个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我们被出卖了。”
“全城大搜捕,目标就是我们这些阳世的活人。”
此言一出,骨屋内的空气再次凝固。
“被出卖了?是谁?!”唐花庵的独眼猛地一眯,握着长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凛冽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还能是谁。”
楚天靠在墙壁上,冷冷地接过了话头,重瞳之中杀机四溢,“在这个阴曹地府里,知道我们六个人的具体数量、手段底细,并且有理由、有动机把我们卖给鬼族的,除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和鬼族有勾结的杂碎,还能有谁?”
“天衍。”
李想点了点头,肯定了楚天的猜测。
“天衍坠入鬼门关后,必然是联系上了十殿阎罗家族的高层,甚至有可能直接面见了……那位新登基的阴天子。”
李想在提到“阴天子”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顿了一下,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秦钟那张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脸庞。
但他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他用我们的情报,换取了他在阴间的某种特权,现在外面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出口,都布满了搜捕我们的天罗地网。”
“我们躲在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那面‘幽冥搜魂鉴’的扫荡是地毯式的,迟早会查到这个偏僻的角落。”
“继续等下去,就是瓮中之鳖,必死无疑。”
李想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林玄枢深吸了一口气,温润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决绝,“李道友,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们就主动出击。”
“你刚才在外头,可曾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李想看着林玄枢,“探到了。”
他走到众人中间,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快速地画出了一幅简易的枉死城地形图。
“在骨窟酒馆里,我听到几个鬼兵的交谈。”
李想的手指在地形图上的一点重重地点下,那里是外城与内城交界的地方。
“阴间确实要大兴兵伐,攻打阳世。那位新登基的阴天子,已经下令,在阴阳界河的源头,用亿万亡魂的精纯怨力,生生搭起一座直通阳世的奈何金桥。”
“赤尻阎王的先锋军,已经开拔前往那片区域集结了。”
奈何金桥!
跨界传送门!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李想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在鬼族大军完全集结完毕,奈何金桥正式开启的那一瞬间,趁着空间壁垒最薄弱,也是他们防守最容易出现松懈的时刻,我们强行夺桥,杀回阳间!”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
六个要去冲击百万鬼军集结的跨界通道大营,这在任何人听来,都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但在这个令人窒息的骨屋里,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唯一的活路。
与其在这里像老鼠一样被搜出来憋屈地弄死,不如在战场上轰轰烈烈地杀出一条血路!
“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