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花把红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两个鸡蛋。
“这可是奶奶攒了半个月的鸡蛋。”赵金花说得情真意切,“奶奶疼正娃,这心意,比啥都重。”
张翠芬“啪”地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
“娘,您这两个鸡蛋,是打算换我们家几袋白面回去啊?”
赵金花脸上一僵:“翠芬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当奶奶的……”
“当奶奶的?”张翠芬冷笑,“我们老二一家分家的时候,是谁把好房子好地都扒拉给老大老三的?这会儿正娃出息了,您倒想起来当奶奶了?”
赵金花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许正从屋里出来,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也不帮腔。
他这个娘,护起犊子来,战斗力可比他强多了。
“行了行了。”许正开口,“奶奶,鸡蛋我收下了。您回去吧,喜事人多,别累着您。”
他转头冲村里帮忙的王铁柱使了个眼色。王铁柱会意,上前“客客气气”地把赵金花请出了门。
老太太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
赵金花前脚刚走,许老大后脚就到了。
这位大伯来得更有“章法”。他袖子一挽,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二弟!听说你办喜事,当哥的能不来帮忙嘛!你说吧,让我干啥!”
许正正在跟毛三几个人商量婚礼场地的布置,头也没回:“大哥有心了。院子里劈柴的活儿没人干,你去劈吧。”
许老大脸一垮。劈柴?那是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这个……”他眼珠一转,“劈柴糙活儿,哪能让你亲哥干。我看你岳父带来的那几口箱子挺沉,我帮你搬进屋去,保管稳当。”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已经黏在顾家的箱子上了。
那里头指不定装着城里人的什么金贵玩意儿,摸一摸手气都好。
许正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转过身。
“大哥,那箱子不用你搬。”
“没事没事,当哥的出把力……”许老大的手已经伸向箱子。
“嗖”的一声。
许老大手边的桌子上,那碗刚倒的茶,“啪”一下碎了。碗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
“哎哟!”许老大猛地缩回手,“啥玩意儿!”
许正手里捏着颗小石子,慢条斯理地掂了掂。
“大哥,你手抖啊。”许正笑得人畜无害,“碰碗都能把碗碰碎。这箱子里都是精密仪器,你这手,可搬不了。”
许老大后脊梁一凉。他虽然蠢,可上回偷张老憨工具箱被石子打掉两颗门牙的教训,还是刻骨铭心的。他摸了摸嘴,那两颗新长的牙隐隐作痛。
“那……那我还是去劈柴吧。”许老大讪讪地缩了回去。
他到底没敢去劈柴,灰溜溜地溜回了家。
当天半夜,据说又发起了高烧,嘴里胡话连篇。
第二天全村又传开了,说许老大准是又“撞邪”了,还有人绘声绘色地说,看见许老大门口飘着黑气。
……
极品这东西,向来是成群结队的。
赵金花、许老大之后,压轴的是王如烟。
这位姑娘听说许正回村,还要办婚礼,心思那叫一个复杂。
她爹王老抠,也就是王老蔫,一直觉得自家闺女配许正绰绰有余,天天在家给她打气。
王如烟端着一盘红枣糕,扭扭捏捏地进了许家院子。
“许……许正哥,我娘做了点红枣糕,你尝尝。”她眼睛瞟着许正,脸上飞红。
许正正忙着,压根没接:“放那儿吧,谢了。”
顾怀柔在旁边帮着择菜,闻言抬起头,看了王如烟一眼,又看了看许正,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意思,谁都读得懂。
王如烟被顾怀柔那一眼看得心里发虚,可还是不死心,凑上前:“许正哥,我……我最近在扫盲班认了不少字,你哥教得可好了。我想着,以后……”
“咳。”
一声冷哼从门口传来。
赵婶子端着一筐鸡蛋进来,正好听见这话。
“哟,这不是王家闺女嘛。”
赵婶子把筐往地上一墩,“送红枣糕呢?人家许顾问三天后就办喜事了,新媳妇儿都进门了。你这红枣糕,是给人家添喜呢,还是来添堵的?”
王如烟的脸“唰”地白了。
“赵婶子,我……我就是……”
“就是啥?”赵婶子叉着腰,“我告诉你王如烟,好好的姑娘家,别整天想那些没影的事。人家许顾问是啥人?国家的宝贝疙瘩。”
“你还是踏踏实实找个庄稼汉,过安生日子去吧。”
王如烟被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端着那盘红枣糕,落荒而逃。
许正无奈地摇摇头。
赵婶子捡起地上的筐,“我们小芳她娘,我看不惯这号事儿。行了,我给你送鸡蛋来了,办喜事得用。”
顾怀柔看着这一出,起初还有点紧张。
可看到最后,被赵婶子那泼辣劲儿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许正凑过去,小声问:“笑啥呢?”
“笑你桃花运不错。”顾怀柔白他一眼。
“哪儿的话。”许正一脸正气,“我这叫一心扑在事业上,无心风月。”
“是嘛。”顾怀柔憋着笑,“那红枣糕你还不赶紧吃了,别浪费。”
“这个真不能吃。”许正连连摆手。
婆婆张翠芬在旁边看着儿子儿媳打闹,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就跟林秀文念叨:“亲家母你瞧,这俩孩子多般配。”
……
王如烟哭着跑回家,王老抠一听是被赵婶子怼了,非但不恼,反而乐了。
“闺女你不懂。”
王老抠捻着胡子,一脸高深,“许顾问那话啥意思?‘好好的姑娘别想没影的事’。”
“这是嫌你现在配不上他,让你好好上进呢!你听爹的,扫盲班好好念,把字认全了,说不定……”
王如烟哭得更凶了。
“爹,他都要结婚了,我总不能等他离婚吧?”
……
这三天里,最忙活的还是毛三领着的保卫科那帮小子。
婚礼现场的布置,全交给了他们。毛三领着王二、赵四、马六几个,跑前跑后地搭棚子、摆桌椅。
小柱那条中过弩箭的腿早好利索了,这会儿到处显摆。
“你们是没看见啊。”小柱一边搬凳子一边吹,“那天在种子库,耗子的导火索都点着了,就那么一颗石子,‘嗖’地飞出去一百多米,‘咔’一下就把那小子的腿给打断了!”
“得了吧你。”赵四撇嘴,“那天你不是躲在后头吗?”
“我那是战术性隐蔽!”小柱脸一红,“再说了,我那腿上的疤是白挨的?我那是为掩护同志们负的伤!”
“行行行,英雄,英雄。”毛三笑骂,“英雄你赶紧把这凳子摆齐了,一会儿许哥看见东倒西歪的,扣你工分。”
几个小子嘻嘻哈哈,干活也带劲。棚子搭得结实,桌椅摆得整齐,红纸剪的喜字贴了满院子。
许正过来看了一圈,很满意,从兜里掏出几颗从北京带回来的水果糖,一人分了几颗。
“干得不错。”
几个孩子拿到糖果之后,高兴的像过节一样。现在水果糖已经成了比任何奖赏都珍贵的东西了。
非常热闹。
但是许正站在院子中望着眼前一片欢声笑语,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这两天盯着箱子的两个陌生面孔已经不见踪影了。
越是不见,许正心里就越不踏实。
他知道有的人的性格就是不动的时候还好,一动起来就往死里咬。
红星村的两块金牌之下压着的东西,正是别人梦寐以求想要摧毁的东西。
夜晚的时候,李大炮悄悄的来到许家的后院,对许正说,巡逻队今天在后山狼愁涧那边发现了几串陌生的脚印,鞋底花纹是他们这里没有的。
许正的眼神变的冷冷的。
“李叔,从今天晚上开始,种子库的夜间巡查人员要增加一倍。”许正说,“不要声张出去,喜事照办。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
“来了之后怎么处理?”李大炮把拳头握的紧紧的。
许正笑着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在手中掂了掂。
“来了,就让他们尝尝红星村的地雷。”
李大炮愣了一下说:“我们村里哪里会有地雷?”
许正将石头向上一抛,稳稳当当的接住了。
“这不就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