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楚天的话,在骨屋狭小的空间里掀起了毁灭性的风暴。
始皇帝!
他竟然没有死,而是成为了阴曹地府的第一代主宰?!
“这……这怎么可能?!”林玄枢失声惊呼,连手中一直把玩的残破龟甲都掉在了地上。
始皇帝是初代阴天子。
如果这个前提成立……
“楚天,你接着说。”李想强压下心头的震骇。
楚天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始皇帝何等骄傲,他志在九天之上的天帝宝座,怎么可能甘心永生永世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做一个见不得光的鬼王?”
“所以,他在成为阴天子之后,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重返阳世,逆天改命,再次伐天大业。”
楚天的重瞳微微颤动,似乎在强忍着窥探这段远古秘辛所带来的灵魂反噬。
“他在现在的始皇陵中,留下了一具用天下龙脉精气温养的‘十二金人’肉身。”
“他当年所谋划的,正是和秦钟现在一模一样的路子!”
“阴阳倒转,斩断因果,灵魂逆流而上,在那具无垢肉身中还魂重生!”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那……他成功了吗?”郭开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楚天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嘲讽还是悲凉的笑意。
“如果他成功了,这天下,早就是他大秦的了。”
“他失败了。”
“在阴阳界河贯通,他斩断阴天子位格,灵魂即将冲出鬼门关的那一刻。”
楚天的声音变得极度压抑。
“天道降下了灭世雷劫,不仅摧毁了他的灵魂,更是连同他在阳世的布局,那十二金人,也一并被封印在了始皇陵的最深处。”
“但他虽然失败了,但他却证明了一点。”
楚天看向李想。
“这条路是行得通的。”
“秦钟的这个计划,有理论依据,也是他唯一能够摆脱这白骨王座诅咒的机会。”
听完楚天的讲述,骨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始皇帝的秘辛,极死而生的疯狂。
这一切都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众人的心头。
李想低垂着眼眸,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斩鬼刀】的刀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始皇帝失败了,是因为他太过强大,强大到天道无法容忍他的逆天之举。”
李想缓缓抬起头。
“可师兄不同。”
“师兄现在只是一个刚刚被强行推上王座,每天只有一个时辰清醒的半成品阴天子。”
“他的位格还不稳,他与这阴曹地府的因果羁绊,还没有达到始皇帝那种根深蒂固的地步。”
李想环视着众人,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成胜算,也罢。”
“始皇帝走不通的路也罢。”
“既然师兄敢拿命去赌这三息的空档,我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骨屋内,死寂如同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楚天关于始皇帝与初代阴天子秘辛的讲述,以及李想的决心,犹如平地起惊雷,震得所有人久久无法言语。
不过李想说完话,盘膝坐在最暗的角落里,面上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静如水,但那双隐没在阴影中的眼眸深处,却有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惊涛骇浪在翻滚。
“极死而生……始皇陵的十二金人……斩断因果逆流还魂……”
这些词汇在李想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现。
楚天的话,解开了秦钟为何会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谜团,也给他们指明了一条看似不可能,却又真实存在的逆天改命之路。
但,李想的心里,却还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到了极点的猜测。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
甚至连一个眼神的异样都没有流露出来。
刚才秦钟在极力抗拒阴天子规则同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有始有终,我是秦钟。”
这句话,在当时的众人听来,只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向命运宣战,在表明自己哪怕被推上阴间的主宰之位,也绝不忘却阳世身为惊鸿武馆弟子的本心。
可是……
“有始有终……”
李想在心底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字面上的意思越是简单,在结合了楚天刚刚抛出的惊天秘辛后,就越是让人细思极恐。
“始皇帝,初代阴天子……”
“秦钟,太奶奶万坟泣血的接引大阵,南天门开,天命容器……”
李想的呼吸在【枯木闭穴】的压制下,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停滞。
“如果,这不仅仅是一句表决心的场面话呢?”
“如果,这个‘始’字,指的就是始皇帝,而‘终’字,通的是‘钟’字呢?”
这个猜测一旦在脑海中生根发芽,便如野草般疯狂疯长。
始皇帝当年举国飞升伐天失败,带着无尽的不甘坠入幽冥,化作了初代阴天子。
他为了重返阳世,在始皇陵深处留下了十二金人作为还魂的无垢肉身,最终却在阴阳界河贯通、灵魂逆流的瞬间被天道雷劫抹杀。
这是楚天重瞳看破的因果。
但像始皇帝那种横扫六合、吞吐八荒的千古一帝,那种即便失败了也能在阴曹地府开辟出一方王庭的绝世枭雄,真的会被天道雷劫劈得连一丝残魂都不剩吗?
狡兔尚有三窟,更何况是那位祖龙。
“秦师兄的命格,连叶独城那种绝代大宗师都看不透,只觉得是一片混沌。”
“如果师兄他……根本就是始皇帝当年瞒天过海,在这世间留下的一缕真灵,或者说,是他为了无数年后再一次重启逆天大局,而精心准备的终极后手?!”
万年前的千古一帝再现。
这个念头太庞大,太惊悚了。
大到如果李想现在把这个猜测说出来,这间骨屋里的所有人,道心会在瞬间崩溃。
一个被阴间规则同化的半成品阴天子,他们或许还有勇气拼一把,去信那不足一成的胜算。
可如果告诉他们,要救的人、要在阴阳两界做局的人,是那位传说中的始皇帝……
谁还敢去撼动这份足以压塌万古的因果?
李想深深地吸了一口骨屋内浑浊的死气,冰冷的气流滑入肺腑,让他的大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不管你是谁。”
李想在心底低声呢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你是万年前的始皇帝,还是承载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因果。”
“你现在,是惊鸿武馆的秦钟,我的师兄罢了。”
李想有私心。
这世上谁能没有私心。
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在这大争之世的修罗场里,他李想可以对外人冷酷无情,可以毫不犹豫地拔刀斩下敌人的头颅。
但他绝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护过自己,真心拿自己当师弟的亲近之人,去变成一具冰冷的王座傀儡。
所以,这个可能惊破天的猜测,他决定将其永远烂在肚子里。
既然师兄说他是有始有终的秦钟,那他就是秦钟。
………
一夜无话。
在这不见天日的枉死城外城,时间的流逝只能靠着体内气血的运行周天来计算。
第二天。
当李想结束了内景地中的打坐调息,缓缓睁开双眼时,屋内的其他五人也都已经结束了休整。
尽管外面没有阳光,但众人的眼神都亮得吓人。
那是陷入绝境后,被激发出的亡命徒般的锐气。
“队长,接下来该怎么走,你下命令吧。”
郭开站起身,他身上的泥污和血痂已经被清理干净。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体表隐隐流转的土黄色擎天劲,证明他已经恢复了五六成的战力。
唐花庵将黑铁长枪横在膝盖上,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枪尖上的暗红血槽。
楚天、林玄枢、苗溪月也都围拢了过来。
“好。”
李想没有推辞,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重新勾勒出了昨夜画出的枉死城地形图。
“师兄说他会在三天后的子夜,也就是奈何金桥开启的瞬间,给我们制造空档。”
李想的手指在地图的边缘,也就是阴阳界河源头的位置重重地点了点。
“但我们必须明白,这时间是建立在师兄能够强行压制住阴天子规则本能的前提下。”
“他每天只有清醒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他就是一个被规则支配,视活人为血食的无情主宰。而且越靠近金桥开启的时刻,天地阴气的反噬就越恐怖,他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失控。”
“所以,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虚无缥缈的我来上面。”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把命完全交给不可控的因素,这是修行者的大忌。
“我们需要一个硬闯的备用方案。”
李想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从这里到阴阳界河的源头,足足有上百里的路程。今夜,我们就必须出发,提前潜伏到外围。”
“林道长。”李想看向林玄枢。
“贫道在。”林玄枢微微欠身。
“你的雷法在阴间太过扎眼,我需要你用茅山的奇门遁甲之术,配合苗姑娘的蛊毒。”
李想指向地图外围的几个节点。
“在距离界河十里之外的这几个死门方位,埋下引爆的阵法和毒瘴。”
“一旦局势失控,或者师兄没能制造出空档,你们就立刻引爆阵法,在后方制造最大的混乱。”
“明白,调虎离山,贫道擅长。”林玄枢温润一笑,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郭兄,唐兄。”
李想转向两大近战主力。
“你们两人是我们的尖刀,一旦冲阵,你们不要管左右两翼,也不要去理会那些低阶的鬼兵。”
李想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用擎天劲和霸王枪,像凿子一样,给我们在鬼军的方阵中凿出一条直线通道,直插金桥入口!”
“交给我。”唐花庵长枪一顿,发出铿锵之音。
郭开也重重地捏了捏拳头:“谁敢拦,老子就砸碎谁。”
“楚天。”
李想最后看向重瞳子。
“你的重瞳能看破虚妄。在冲阵的时候,你负责走在最前面,那些极道阴将必然会在金桥周围布下杀阵,我需要你在第一时间找出阵法的薄弱点,为唐兄和郭兄指路。”
“好。”楚天冷漠地点头。
战术布置完毕。
这套方案看似简单粗暴,实则是将每一个人的职业特性和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花哨的配合,只有最纯粹的杀戮和突围。
“都去准备吧,今夜子时行动。”
李想站起身来,“在这之前,我还需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队长,你还要出去?”郭开一愣,急忙说道:“外头现在满城都在搜捕我们,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
李想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斩鬼刀,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幽光。
“有些东西,我需要再去弄清楚。”
他说罢,没有理会众人的担忧。
【千机幻骨】再次运转,伴随着骨骼的错位声,李想那挺拔的身形重新佝偻了下去,化作了昨日那个散发着尸臭和死气的老肺痨鬼。
他将斩鬼刀用几层破布死死裹住,抱在怀里,推开骨屋的木门,毫不犹豫地隐入了枉死城外城那灰暗的雾霭之中。
……
枉死城的街道上,气氛比昨日还要肃杀十倍。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鬼兵,手持幽绿色的长矛,牵着浑身长满骨刺的幽冥恶犬,在街头巷尾进行着地毯式的搜捕。
“动作快点,赤尻大老爷下了死命令,要是让那几个阳世的活人跑了,咱们全都得被扔进忘川河里喂王八!”
鬼将粗粝的咆哮声在街道上回荡。
李想佝偻着身子,混在几个战战兢兢的底层鬼民中,巧妙地利用【寻龙本能】对地脉死角的感知,在鬼兵巡逻的盲区中穿梭。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要再回一次那个名为【骨窟酒馆】的地方。
这看似是一个疯狂且找死的决定。
昨日他才在那里引爆了替身纸符,引发了鬼将的搜魂,那里绝对是此刻鬼军排查的重灾区。
但李想的直觉告诉他,昨夜那杯名为“大圣酒”的暗红色液体绝不简单。
赤尻阎王称赞过的酒,蕴含轮回法则碎片。
最关键的是,那杯酒让他回溯到了过去,看到了这具身体原主的父母被围杀,以及便宜爷爷李忠抱着他强行撕裂空间逃亡的画面。
“为什么会是这杯酒?”
“为什么在阴间最底层的酒馆里,会藏着这种能够触及我身世因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