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馆区域外。
本就身心俱疲的庞泽，再被这当头降临的寒流一冲，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形，在远处路过的几位老生惊讶目光中，轰然跪倒在地。
方怀嗑瓜子的动作不停，“咔咔咔”的声音持续传出，他的脸上也始终带着淡笑，可思绪却在脑中流转。
最近这段时间，包括正式与血融症火拼的前三天，他都没有见到过常石三人，甚至连庞泽也没有见到。
起初他是想等这几人回来，来找自己了，再弄弄清楚他们这段日子去干了什么，从哪儿弄来的钱。
可没想，等来的不是常石三人，而是庞泽。
思绪渐弱，他低头瞥了眼庞泽，“咔”的再嗑了个瓜子后，这才随意道：“慢慢说，他们怎么了？”
这段话与平常无异，甚至其中还带着些轻笑，可就是这段话入耳，却让庞泽狠狠打了个激灵。
他只觉寒意骤然加重，心跳都比平常慢了许多，好似要直接停跳。
他不敢抬头，只是跪着身子，许久后才鼓起一口气，咬着牙关开口。
“他们.......”
“都怪我！”
“方哥，都怪我！”
“这段时间他们不知为何很需要钱，而我庞泽虽然在学府窝囊，但好歹也是学府的学生，与许多龙都的武馆都有接触，我抱着和你们打好关系的想法，然后把他们介绍了过去。”
“起初，他们与各大武馆签了协议，当教练又或者是陪练，尽管累一些，但赚得还挺多的，也没太大危险，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
庞泽那口气好似彻底用完，剧烈的大喘气，一时间憋着吐不出话音。
方怀也不急，笑容依旧挂在脸上，“都叫你慢慢说了，别急，想一想、缓一缓，一次把事儿说清楚。”
他话落，庞泽更有些发软，这下是连跪都跪不住，整个人跌坐，双手死死撑着，汗水与泪水一同滴落。
这般许久，他才重新有了说话的力气。
“原本一直都是好好的。”
“可是，他们还嫌不够，嫌赚得不够多，问我还有没有其他路子，类似......类似打黑拳这种的。”
“龙都有地下世界，有这种地方，我起初并不想带他们去，但最后耐不住他们软磨硬泡，还是去了。”
“在地下世界打黑拳虽然也非常危险，但他们有战争学府的学生身份，能得到很大的优待，赚的钱也非常多，我每天也都会守着他们，就怕他们出了什么事儿，所以，事情到那时为止，其实一直也都朝着好的地方发展，直到......直到......”
“直到大概十天前，我照例去地下拳馆找他们，可他们却失踪了，我一连打听，其中许多明明知道他们三人的，却都矢口否认，说从没在地下见过他们，他们没有去打过拳。”
“后来我多方询问，各处哀求，这才找到他们的下落，他们......他们都被抓了起来！”
“被地下世界的巨鳄帮派，青翼会给抓了起来！”
“说是因为他们在拳台上风头太盛，打死了他们许多人！”
说到这儿，庞泽涕泪流动加剧，猛然吸了吸鼻子，这才又道。
“我打听到了这些，青翼会同时也知道了我，不过他们没动我，而是给我发了许多视频，让我回来找常石他们的导师去赎人。”
“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回学府来搬救兵。”
“这件事都怪我，但是，本来不应该如此！不应该如此的！”
庞泽情绪逐渐激动。
“常石他们并没有真的得罪什么人，在拥有学府身份前提下，其他人也愿意卖一个面子，就算是青翼会，从前也是如此！”
“我无法想通，在知道常石几人身份的前提下，他们为什么会抓人！”
话到最后。
庞泽已是怒吼出声，好似要把这几天的憋屈与恐惧宣泄而出。
话落，他垂头发抖，不再开口。
而方怀的眼中却划过一抹血芒。
深邃的黑暗在血芒之下游动，脑中思绪不断闪动。
常石三人为什么缺钱，这点庞泽不知道，可他方怀知道。
除此之外，事实也正如庞泽所说，这一切的事情本不应该发生，在明确知道常石三人身份的情况下，不论何人，都该留一分面子。
而若真的被得罪狠了，也该在拳台上光明正大的解决常石三人，不应该弄成现在这样，毕竟联邦第一学府的名头不是假的，这里也是龙都，恰好就在学府威势笼罩之下。
常石三人现在的这种情况，有四成概率是发生了什么庞泽不知道的，亦或者是这青翼会真的发了疯。
另外六成则很可能是，这些都是奔着他方怀来的。
想到此处，愈加深邃的黑暗涌上双目，方怀嘴里轻吐一口气。
呼~
“终究是我的名头在联邦闹得太凶，名气太大了么。”
从明城出来以后，地下世界他已有一段时间没再接触。
甚至来自妖族的人族天骄追杀令，也许久不再关注。
他原以为进入了学府，身处龙都，外面许多的事情都会被隔绝大半，来自妖族的触须，来自联邦其他势力的触须，将很难触及到他。
在他如今的规划中，自己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安心修炼武道，之后寻个时机，水到渠成的去接触地窟，看看地窟的情形，最后找个机会给血融症背后的力量来个大的。
可现在再看。
不是没人能影响到他，只是因为，还没有手伸过来罢了。
咔。
一个瓜子嗑进嘴里，方怀咀嚼着，低头看向庞泽。
“什么视频？拿来我看看。”
此话一出，庞泽颤抖更加剧烈，哆哆嗦嗦半响也没有掏出通讯器。
过不久。
在方怀平淡目光下，他使出了浑身力气，这才咬牙拿出，翻开了一页页视频，恐惧的递给了方怀。
拿过一看。
这些视频里有常石三人一起的，也有常石三人分别拍摄的，其中每一个都是折磨的画面，血腥味哪怕是透过屏幕，都能清晰嗅到。
里面三人没有一个完好，他们每一根手指都血肉模糊，每一张脸都宛若毁容，能看到的仅仅只有眼珠。
甚至，再严重些的，还有杨显磊那一整条右臂被塞入绞肉机里，眨眼变成肉糜的视频。
一个个、一幕幕的画面看过去。
时间仿佛停滞，庞泽原以为更加深重的杀意将要降临，甚至都已绷紧了身躯，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现场不光是无事发生，甚至先前让他恐惧的那股子气息，都已消失在了周围。
他犹豫着，一点一点的抬头看去，紧接着便是瞳孔猛缩，从心头而起的寒意如要冻结整颗心脏！
在他眼里，方怀浑身毫无气势，脸上也并没有怒火显露，有的只是嘴角那一抹温暖阳光的笑容。
可也就是这个笑容，却让他失了神。
恍惚看到了能侵蚀整个世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