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明一出现，许正的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顾怀柔向许正身边靠近了一些，有礼貌的点了点头：“宋老师。”
他快走几步，试图接过顾怀柔手里的行李箱：“怀柔，箱子我来拿。”
“刚下火车，累不？我开车来，一会送你们回去。”
许正先一步把箱子拿在手上，动作很自然，就像随手捡起一片羽毛一样。
他笑的温和，但语气不容置喙：“不麻烦宋老师了，我们有车。”
宋子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这才发现许正。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正，目光在许正身上那件洗的发白但很干净的旧棉袄上停留了一会儿，眼里露出了一丝轻蔑。
这轻慢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许正还是感觉到了。
“这位是……”
宋子明说话时带有一种探究的意味，还带有几分审视。
顾济世刚想开口介绍，顾怀柔就先一步挽住了许正的手臂。
她抬起头看着宋子明，一字一句的说：“宋老师，这是我爱人，许正。”
“爱人”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宋子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顾怀柔居然这么早就结婚了！
本来，他还想……
喉结上上下下的动了两下，过了一会才说出一句：“许……许同志，久仰。”
他伸出手，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汗。
许正不紧不慢的伸手一握，又松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有礼貌但是很疏远。
“宋老师客气了。”
气氛有些尴尬。
顾济世是见过世面的人，立刻出来打圆场：
“子明是秀文在一中教出来的学生，现在在省城三中当语文老师。听说怀柔回来考试，特意来帮忙的。”
“帮忙？”许正笑了笑，语气平和的说，“不知道宋老师要怎么帮？”
于是宋子明又有了些自信。
他整理好衣领，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自信，并且还带有一些优越感：“怀柔要考农科所的助理研究员，竞争很激烈。”
“我正好认识农科所的几位老师，可以引荐一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许正跟顾怀柔之间来回移动，眼里流露出得意的表情。
仿佛在说：你看，我可以帮她，你能吗？
林秀文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看着宋子明，又看了看许正，心里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宋子明这个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很聪明，但是性子里面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子明，你有心了。”
林秀文委婉的说，“但是怀柔的考试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林老师，您这话就见外了。”
宋子明摆了摆手，然后看着顾怀柔，眼里都是热切，“怀柔，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但是现在这个年月，光有能力是不行的，还得有个人引荐。”
“我认识的几位老师在农科所都能说上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特别是主考官钱学农所长，我跟他有几面之缘。”
顾怀柔刚想拒绝的时候，许正就笑着接过了话。
“原来宋老师认识钱所长。”许正的语气听起来很感兴趣，“那真是巧了。”
宋子明以为许正是在恭维自己，顿时更得意了几分：“也不算很熟，就是见过几次面，聊过几句。”
“不过钱所长对我印象还不错，上次还说让我有空去农科所坐坐。”
“是吗。”
许正笑的更温和了，“那等改天见到钱所长，我替您问个好。”
宋子明一愣：“你也认识钱所长？”
“嗯。”许正点点头，语气很淡然的说，“见过几次。”
宋子明心里咯噔一下，但是还是不太相信。
一个来自农村的年轻人，穿着旧棉袄，能够认识省农科所的所长吗？
就算真的见过，也可能是什么公开场合远远的看过一眼。
想到这些，宋子明心里的优越感又回来了。
“那可真巧。”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敷衍，“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多说了。不过怀柔，要是考试的时候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谢宋老师，不过应该不需要。”顾怀柔说话很客气，但是疏离感更明显了。
宋子明还想再说什么，顾济世已经打断了他：“子明，今天就不留你了。
我们还要回家收拾，明天怀柔还要准备考试。”
“那……那好吧。”.
宋子明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好再纠缠，只能悻悻地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了。
怀柔，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目送宋子明离开，顾济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孩子……”他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林秀文在一旁小声嘀咕：“都怪我当年教书的时候，对他太好了。
现在倒成了……”
“娘，没事的。”顾怀柔安慰道。
几个人上了车，往顾家在省城的宅子去了。
车上，许正一直没说话。
顾怀柔偷偷看他，见他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心里反而更忐忑了。
“你……生气了？”她小声问。
“嗯？”许正转过头，有些莫名，“我为什么要生气？”
“宋子明他……”
“他喜欢你。”许正笑了笑，“这个我看出来了。
不过你都已经嫁给我了，他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顾怀柔的脸“腾”地红了。
她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对他没有任何意思。
从来都没有。”
“我知道。”许正握住她的手，“要不然你也不会嫁给我。”
“那你……”
“我就是觉得，这个宋子明有点意思。”
许正眯起眼睛，语气若有所思，“一个中学老师，怎么会认识农科所的所长？
而且听他那语气，好像还挺熟？”
顾济世在前排开车，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子明这孩子是聪明，但也爱吹牛。
他说的认识钱所长，估计就是在什么场合见过一面，然后就拿出来说事儿了。”
“是吗。”
许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车子很快就到了顾家的宅子。
这是一个小四合院，青砖灰瓦，两扇红漆大门。
虽然比不上京城的深宅大院，但在省城这地方，也算是很体面的住处了。
推开门，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顾济世解释说，这院子之前一直空着，前两天听说怀柔要回来，他专门找人来打扫过了。
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枣树，树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
“正房给你们住。”
林秀文拉着顾怀柔往里走，“我和你爹住西厢房，东厢房空着，一会儿小许可以在那边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