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这边……”
“我这边没事。”许正说,“正好我也要去省城办点事。”
顾怀柔听出他话里有话,但也没有多问。
张翠芬在一旁听着,眼眶就红了。
“闺女啊,你刚嫁过来就要走,娘心里舍不得……”
“娘。”顾怀柔拉住张翠芬的手,“我就去几天,考完试就回来。”
“不不不。”张翠芬抹着眼泪,“你考上了就在省城工作,跟正娃在一起,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秀文在旁边也抹眼泪:“亲家母,我们怀柔从小就争气。
这次考试,她一定能考上。”
“那是那是。”张翠芬拉着顾怀柔的手,“闺女你要好好考,考上了就能跟正娃一起工作了。
到时候你们两个在一起,娘也就放心了。”
说着说着,两个当妈的就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许正和顾济世在一旁看着,都有些哭笑不得。
当天傍晚,毛三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冲许正使眼色。
两个人进了后院小屋,毛三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许哥,你猜对了!”
“老钱有反应?”
“有!”毛三激动得脸都红了,“我跟他聊账目的时候,故意提了一句‘听说种子库要转移了’,他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怎么变的?”
“就是那种……”毛三比划了一下,“瞳孔一缩,然后马上又装作没事人一样。
但是他的手抖了一下,账本上的算盘珠子都拨错了。”
许正眯起眼睛:“还有呢?”
“我走的时候,他叫住我,问我是从哪儿听说种子库要转移的。”毛三说,“我就说是李大炮队长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
“他信了吗?”
“信了。”毛三点头,“他还问我具体是哪天转移,我说听李队长讲好像是三天后深夜。”
“然后呢?”
“然后他就让我走了。”毛三说,“我出门之后,偷偷从窗户往里看,发现他收拾完东西,就急匆匆地往后院走了。”
许正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很好。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会不会上钩了。”
……
第二天一早,许正和顾怀柔准备出发。
赵有田村长一大早就带着几个村民来送行。
他走到许正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许正手里。
“正娃,这是炒面。
路上饿了就吃这个。”
许正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赵叔,我就去几天。”
“我知道。”赵有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但是村里人的意思,你得收着。”
李大炮也走过来,把一个小布袋给了许正。
“正娃,这是几块腊肉。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心意。”
“李叔……”
“别说了。”李大炮的眼眶有些红,“你小子从小在我面前晃悠,我早就把你当儿子看了。你在外面,要保重。”
赵叔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正娃,这是我自己配的跌打药。你带在身上,万一磕着碰着,抹一点就好。”
许正接过这些东西,喉咙有些发堵。
张翠芬跟林秀文两个当妈的,又开始抹眼泪了。
“闺女啊,你在路上要小心。”张翠芬拉着顾怀柔的手,“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东西。别舍不得花钱。”
“娘,我知道。”
“还有啊。”张翠芬压低声音,“你要照顾好正娃。他这个人啊,总是不把自己当回事,有事也不说。你在旁边多看着点。”
顾怀柔认真的点了点头。
许老二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看着许正,看了很久,最后憋出了三个字。
“注意身体。”
许正走过去,冲他笑了笑:“爹,我会的。”
许老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
上了牛车,就往县城火车站去了。
一路上,顾怀柔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许正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我在想,他们对你真好。”顾怀柔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从爹娘,到村里的叔伯,每个人都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
“因为我也把他们当成最重要的人。”许正说,“他们是我的家人。”
顾怀柔靠在他肩膀上:“许正。”
“嗯?”
“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许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去打仗一样。”
“我就是怕。”顾怀柔的声音很低,“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你……”
“梦见我怎么了?”
“梦见你受伤了。”顾怀柔抬起头看着他,“虽然我知道那只是梦,但我还是怕。”
许正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我答应你。我一定回来。”
“而且。”许正笑了笑,“等你考上了,我们就能一起工作了。到时候我天天跟着你,你烦都烦死了。”
顾怀柔破涕为笑:“我才不会烦。”
“那就行。”许正握紧她的手,“所以你要好好考。考上了,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顾怀柔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牛车“吱呀吱呀”的往前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与此同时,红星村供销社后院。
老钱锁上门,从墙角挖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装着一台微型发报机。
他颤抖着手,开始发报。
“种子库转移,三天后深夜,目的地省城。目标将离开红星村。”
发完报,老钱把发报机收起来,重新埋好。
他坐在那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灿烂。
老钱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眼眶渐渐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翠花,孩子,爹对不起你们……”
……
火车站。
孙局长又来了,这次只带了一个人。
“许顾问,路上小心。”孙局长握着许正的手,“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孙局长,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孙局长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周处长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转告你,一切按计划进行。”
“我知道了。”
火车缓缓启动。
许正站在车窗边,看着站台上的孙局长越来越远。
顾怀柔坐在座位上,忽然问:“你是不是有危险的事要做?”
许正转过头,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有一点。但我不做,危险就会一直在。”
顾怀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许正握紧她的手,“而且,等你考上了,我们就能一起工作了。到时候我天天跟着你,你烦都烦死了。”
顾怀柔靠在他肩膀上:“我才不会烦。”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许正扶着顾怀柔下了车,刚走出站台,就看到顾济世跟林秀文在出口处等着。
“怀柔!”林秀文挥着手。
“娘!”顾怀柔快步走过去。
母女俩抱在一起,林秀文的眼眶红了。
“瘦了,又瘦了。”林秀文摸着顾怀柔的脸,“在村里是不是没吃好?”
“娘,我吃得可好了。”顾怀柔笑道,“婆婆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
顾济世走过来,跟许正握了握手。
“小许,一路辛苦了。”
“爸,不辛苦。”
“走吧,我让人把车开过来了。”顾济世说,“今天先回家休息,明天再说考试的事。”
几个人正往外走,忽然从旁边走过来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二十六七的样子,穿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林老师!”那人笑着走过来。
林秀文一愣:“子明?
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怀柔今天回来,特意来接站的。”那人说着,目光就落在了顾怀柔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怀柔,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