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既得利益者
眼见宫门洞开,赵季和淮南王两人也停了话头。
丁旻重新走到人前,带着一众群臣跟着太监往宫里赶去。
从宫门一路进去,沿途烟雾未散,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太监们端着水盆匆匆来去,侍卫们则手持腰刀封锁各个路口。
众臣看在眼里,各自心惊。
如此戒备,看来昨夜宫中的确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到了主殿,众人见柴贞完好无缺地坐在龙椅上,这才松了口气。
不管这位皇帝怎么样,至少他的存在稳定了大周的局势。
若是皇帝出事,莫说天下百姓了,他们这些臣子也讨不了好。
丁旻上前一步,带着众臣躬身道:“圣躬安否?”
柴贞面色阴冷,摆了摆手:“朕安。”
例行礼仪过后,丁旻才试探着问道:“官家,不知宫中浓烟何来?”
柴贞冷然道:“昨夜朕与皇后正在安寝,突然宫中走水,燃起大火将朕困于其中。”
“若非赵卿舍命相救,朕几不能逃出来,更无法再见诸位爱卿。”
众臣闻言皆是大惊,皇宫走水已是大事,竟还烧到了寝宫?!
这便是天大的事情了,宫里宫外不知多少人要为此掉脑袋。
丁旻当即反应过来,厉声道:“臣请陛下彻查宫禁!”
众臣闻言更惊,丁相公这句话可不一般,这是在怀疑宫内有人纵火!
若换一个人来,却是万万不敢说这等话的,毕竟宫中之人都是柴贞家奴,如今岂不是在说官家治家不严。
然而,这波他们在第二层,丁旻却是已经到了大气层。
此话说出后,柴贞看向丁旻的眼神柔和了些。
柴贞知道,丁旻能有如此反应,说明他心中没鬼。
若是心中有鬼,如何还敢让自己严查宫中?
于是柴贞开口道:“朕已下令彻查!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众臣子皆侧耳聆听,但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冒。
此事涉及宫禁,乃是皇帝的禁忌之事,大家还是少管为妙。
却听柴贞又道:“宫中走水之事,诸位莫要外传,尽可能消减影响。”
“待朕查清之后,自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这个年代,宫中起火不仅是皇帝私事,也是天下事。
所谓天子无私事便是如此,按照天人感应之说,这等灾祸乃是上天预警。
要么是有妖孽出世,要么是天子失德。
若查实不是人为,皇帝是要为此下罪己诏,检讨自己的过失的。
众臣齐齐应下:“官家圣明。”
柴贞又道:“赵千山火中救驾,朕要厚赏!”
众臣听闻此言,一个个不由羡慕得眼红。
所谓功高莫过于救主,赵千山本就有战功在身,今夜又添这一桩,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再加上一个做宰辅的老爹,赵家的势头已经冲入云霄,崛起更是势不可挡了。
一众臣子又想起皇后新诞的皇子,各自多了些心思。
或许,有赵家支持的小皇子,更有登上哪个位子的可能性?
柴贞当即宣布,连升赵千山六级,赐章服、金鱼袋,带御器械。
如此封赏不可谓不厚,简直是将赵千山当做军方第一人来培养,众臣个个咂舌。
正此时,有人出列道:“官家,赵千山身为宿卫,救驾当为本职,官家封赏过厚,恐怕不妥。”
柴贞刚要发火,却见说话之人乃是淮南王,不由皱眉道:“皇叔,自古救驾便是大功,岂能草草了事?”
柴士承道:“老臣不说不商,只是这官职未免太高了,我大周还从未有过这般提拔的先例。”
淮南王还要再劝,柴贞一挥手:“朕意已决,皇叔不必再说。”
淮南王不再言语,只是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人群中的赵季身上。
赵季却只是垂着头,都不和柴士承对视。
柴贞挥了挥手,让其余臣子退下,独独留下淮南王。
殿中只剩叔侄二人,柴贞脸上的怒色慢慢退去。
他看着柴士承,忽然开口:“皇叔,你与赵季,到底有何仇怨?”
柴士承道:“臣与他并无私仇。”
柴贞道:“那你为何处处针对赵家?”
柴士承道:“臣只是听说,若想知道何人是凶手,便看谁最受益,此事闹到如今,明明是柴家受益。”
柴贞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皇叔此言差矣,今日皇后也在,朕那小儿也在宫中,赵季还能烧死他的女儿、外孙不成?”
柴士承闻言,也有些迟疑,眉头拧了拧。
柴贞眼中却忽然寒光一闪:“不过,皇叔这话倒是提醒朕了,要论最受益,还有他人。”
柴士承皱眉:“官家说的是......”
柴贞道:“若今日朕、皇后、幼子俱死,这江山交给谁?”
柴士承一惊:“官家是说太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不对。
太子的性格,干不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官家这是单纯迁怒太子了?
柴士承顿觉太子有些可怜,但转念一想,反正是个冒牌货,死了才更好。
于是便道:“官家,太子何在?”
柴贞看向一旁太监:“去,给朕把太子叫来。”
不多时,柴熙旭被带到殿中,扑通跪下:“儿臣恭请圣安。”
柴贞盯着他:“今日凌晨,你在何处?”
柴熙旭吓了一跳:“儿臣就在东宫,东宫上下都能作证。”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柴贞更怒:“你父命悬一线,你却安坐宫中?!”
柴熙旭吓傻了,嘴唇哆嗦着:“不是......儿臣......儿臣......”
见他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柴贞不由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不是他,自己这儿子没这个胆量。
可他也高兴不起来,太子如此懦弱不堪,岂能继承大统?
第一次,柴贞心里起了强烈的废储之念。
他挥了挥手:“你去吧。”
太子磕了个头,转身退了出去。
柴贞转头看向柴士承:“皇叔,如今满朝文武各有心思,唯有你和赵家一直支持朕。”
“朕不知你们有何恩怨,但不想看你们互相攻讦,徒耗力气。”
柴士承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