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招待所里。
林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开了刚订下的新房间的门，此时楚晴雯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活像个等待老师上课的学生。
“呦，楚小姐，够积极的啊。”
见状林帆不由挑了挑眉头，随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文件摊在桌上。
“这些是一汽和大众目前已经基本敲定的合作框架，也是你这两天需要看会看懂的东西，要是你连这些都弄不懂，我就只能换人了。”
“啊？这么多？”
楚晴雯听到两天这个时间节点，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那摞文件的厚度，少说也有一百多页，而且里面肯定夹杂着大量的专业术语和数据，这对于一个从来没接触过商业项目的人来说，确实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
但她没有抱怨，只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林帆纠正了她的用词，他看向了后者，十分认真的开口说道：“楚晴雯，我跟你说清楚，这不是课堂作业，没有什么及格线和补考机会，两天之后你要是连这些文件里的基本内容都说不清楚，那你就没有资格坐到一汽的会议桌上去。”
“我明白。”
楚晴雯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把那摞文件拉到了自己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林帆没有急着走，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翻了几页，见她的目光确实在逐行扫过文字而不是走马观花，这才开口说道：“先别急着往下翻，我问你一个问题。”
楚晴雯抬起头来，看着林帆。
“你觉得，一汽为什么要引进大众的生产线？”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简单，楚晴雯张口就想说因为大众的技术好，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隐约觉得林帆问这个问题不是想听一个这么浅显的答案。
她想了几秒钟，开口说道：“因为一汽之前被克莱斯勒坑了，他们需要一个更靠谱的合作方来替代？”
“替代只是表面原因。”
林帆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想看，一汽是什么级别的企业？那是共和国长子，全国最大的汽车制造基地，他们引进一条生产线，花的是国家的钱，走的是国家的审批程序，这背后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一汽自己的利益。”
楚晴雯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汽引进大众的奥迪100生产线，最核心的目的是什么？是学技术。”
林帆看着楚晴雯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不是买一条线回来生产几年车就完了，而是要通过这次合作，把德国人的制造工艺、质量管控体系、设计理念全都学到手，然后在此基础上发展出我们自己的东西，这才是这个项目最根本的意义。”
“所以克莱斯勒之前那套路为什么让一汽恨得牙痒痒？因为他们就是故意不让一汽学到真东西，只让你用他的零件，用他的服务，把你绑死在他的体系里，钱花了不少，但你学不到东西。”
楚晴雯听完这番话，脑子里隐约有了些概念，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所以我作为魔都方面的代表，在跟一汽对接的时候，重点应该放在技术转让这一块的落实情况上？”
“不全对，但方向没错。”
林帆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你的角色不是技术专家，一汽那边有耿长河，技术上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你要做的是协调，是沟通，是确保魔都和一汽之间信息通畅，有什么问题能及时反馈回来，有什么决策需要魔都那边配合的，你得能说清楚、说明白。”
“简单来说，你就是一个传声筒加润滑剂。”
楚晴雯听到传声筒这三个字，嘴角不由抽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压下了那点不服气的情绪，点头开口说道：“我懂了，我的职责是保证双方沟通顺畅，而不是去插手具体的技术和商务细节。”
“对，你能这么理解就好。”
林帆站起身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看着楚晴雯开口说道：“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传声筒不代表你什么都不懂，恰恰相反，你必须对这个项目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基本的了解，这样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才能听得懂，才能准确地把信息传递出去，而不是张冠李戴闹出笑话来。”
“所以这些文件，你不光要看完，还要能跟我复述出来每一份文件的核心内容和关键数字，做得到么？”
楚晴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那摞足有一百多页的文件，心里虽然有点发怵，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做得到。”
“那就好。”
林帆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楚晴雯一眼：“对了，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先记下来，别瞎猜，等我回来了再问我。”
“你要去哪？”
楚晴雯脱口问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林帆之前定的规矩里可是有一条不该问的别问的。
但林帆这次倒是没计较，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去给大众那边打个电话，通报一下这边的情况。”
说完他就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响起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楚晴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几秒钟，随后低下头去，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上面是一份用中德双语写成的合作意向书，她深呼了一口气，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说实话，头几页的内容对她来说并不算太难，毕竟是意向书的框架性条款，用词比较规范也比较通用，加上她英语底子不差，对照着看下来还是能理解个七八成的。
但翻到后面的技术方案部分就有点头疼了，这里面有些名词可就不是常用的单词了，她只能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把不懂的词全部抄下来，准备等林帆回来之后再一个一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