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光线从偏西变成了昏黄，楚晴雯一直保持着低头阅读的姿势，中间只站起来倒了两次水，等她终于把手里这份技术方案粗略翻完的时候，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六点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低头看了看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将近五页的问题和笔记，虽然很多东西她现在还是一知半解，但至少整个项目的大致框架她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林帆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一个递给了楚晴雯。
“食堂打的粥，凑合喝点。”
楚晴雯接过搪瓷缸子，低头一看里面是白米粥，还漂着几粒红枣，她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嘴上却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
林帆在对面坐下来，一边喝粥一边扫了一眼楚晴雯面前的笔记本，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楚晴雯喝了两口粥暖了暖胃，随后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看着林帆开口说道：“林帆，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问吧。”
“第一个，技术方案里面提到的CKD和SKD，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林帆放下搪瓷缸子，看了楚晴雯一眼，开口说道：“CKD是全散件组装，就是所有零部件都从国外运过来，在国内只负责拼装，而SKD是半散件组装，部分零部件可以在国内生产或采购，只有核心部件从国外进口。”
“你可以这么理解，当前我们国家所有的技术引进，基本都是从CKD开始，然后逐步过渡到SKD，最终实现完全国产化。”
林帆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这是一个至少需要五到十年的过程，所以技术转让条款里面才会有那么详细的阶段性目标，每个阶段国产化率要达到多少，大众要提供哪些技术支持等等。”
楚晴雯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随后抬起头来继续问道：“还有第二个问题，合作框架里提到了一个联合技术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职责是什么？我在文件里看到它被提了好几次，但是具体的运作方式没有找到详细说明。”
“联合技术委员会是双方派人组成的监督机构，定期开会评估项目进度，遇到技术分歧的时候由委员会投票决定解决方案。”
林帆看着楚晴雯的眼睛，开口说道：“这个机构很重要，它是防止大众那边在技术转让上打折扣的一道保险，一汽之前跟克莱斯勒合作的时候就是因为没有这种约束机制，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楚晴雯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补了几行字，随后翻到下一页继续问道：“第三个问题……”
就这样一问一答，两个人足足折腾到了晚上九点多钟，楚晴雯整个人都快麻了，没办法，技术性的问题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解释明白一个问题，往往就需要对整个系统进行解释。
这也就是楚晴雯好歹也算得上是高材生，学习能力还是有的，再加上林帆讲解的足够细致且通俗，不然她早就抓狂了！
“林帆，你当初是怎么学的这些东西的？”
楚晴雯散着头发，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林帆，闻言林帆靠在椅子上没有马上回答她。他总不能说自己有系统傍身，很多东西根本不需要像她这样死记硬背。
“被逼出来的。”
楚晴雯有些不解地反问：“逼出来的？”
“对，当你在这个社会上没有任何背景可以依靠，想要做成一件事，就必须比别人懂得多，想得远，一汽这个项目涉及到国内汽车行业的发展，要是连这些基础的东西都弄不明白，大众的人凭什么信我，一汽的人又凭什么听我的？”
楚晴雯听着林帆的话，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愧疚，她知道林帆的家庭情况，亲生父母对他不管不顾，他一个人在魔都打拼走到今天这一步，背后付出的努力绝对是她无法想象的。
相比之下，自己以前仗着家里的关系作威作福，实在显得太过可笑，她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多难，这次一定要把事情做好。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楚晴雯直接进入了近乎废寝忘食的学习状态，除了吃饭睡觉，她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那厚厚的一摞文件上，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等林帆回来或者有空的时候集中提问。
而林帆对她的要求极为苛刻，不仅要求她能流利地复述出文件里的核心数据和条款，甚至还会时不时地抽查她对某些突发状况的应对思路。
可以说这两天高强度的填鸭式学习，让楚晴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脑力透支，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林帆这种近乎魔鬼训练的压榨下，她对整个项目的理解确实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提升。
从最初对着文件看啥都是一头雾水，到现在已经能大致理清大众和一汽在技术转让各阶段的利益诉求点，这种进步连林帆都暗自感到有些惊讶，要么人家能是复旦高材生呢，这底子确实没得挑啊！
到了第三天早上，当楚晴雯顶着两个黑眼圈，将最后一份关于人员培训计划的补充协议合上时，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林帆，我看完了。”
她转过头，看着正坐在窗边翻看报纸的林帆，语气里满是兴奋的说道，闻言林帆放下手里的报纸，走到桌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看完了不等于记住了。”
他翻开其中一页，开口问道：“大众承诺在合作第三年提供的发动机缸体铸造技术，一汽方面需要满足的前置条件是什么？”
“一汽必须完成一期厂房的改造，并配备符合德方标准的恒温车间，同时，一汽派往德国接受相关培训的技术骨干考核合格率不能低于百分之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