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云起大幸
李镇男彻底怒了。
但并非大吼大叫的愤怒,而是隐忍的愤怒,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李镇男缓缓道:“我云起与纯阳,积怨已久,不时会有摩擦矛盾,但还不至于闹到你死我亡的境地。”
“但今日之事,已经不单单只是武馆间的摩擦了。”
“既然纯阳敢公然劫狱,并重伤我云起弟子。”
“那么这笔账,我们必须找回来!”
“即日起,所有我云起弟子进入战时状态,训练加倍,直到师父出关!”
听到如此义愤填膺的话,有的弟子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热血沸腾。
但同时,也有些弟子目光飘忽,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也知道,在座诸位,大多出身寒微。”
“所以这件事,不强迫。”
他抬手,指向前院账房的方向。
“现在想退出的,去账房找老赵,领回本月月供,交还腰牌和武服。”
“等云起和纯阳这场恩怨了结之后,想回来的,可以再拜入馆。”
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
二十几个外门弟子低着头从队列里走出来,年纪有大有小,身形有高有矮,但几乎所有人都避开李镇男的目光。
李镇男没有看那些离开的人,也没有出言挽留。
他只是静静等着,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重新开口。
“留下的,都是我李镇男的兄弟、姐妹。”
“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云起在,你们在,云起不倒,你们一个都不会少。”
八十余名弟子齐声应喝,声浪卷过演武场上空,震得松枝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洛芸菲清点后,大声汇报。
“外门弟子目前在馆八十二名。”
“内门弟子在馆十二名,馆外在职二十名,共三十二名。”
“在馆二名,三师妹押镖未归,共计三名。”
洛芸菲点头:“三师妹的镖期还有两日,我飞鸽传书给她,让她押完镖直接回馆,不要再接新活。”
“好。”李镇男拍了拍手上的灰。
“继续训练!”李镇男声音一落,大演武场内弟子们随即摆起桩功。
“向师弟,走罢,今天除了桩功,我再教你写防身的技法。”
“有劳师姐。”
向秋冬跟随洛芸菲,两人走进小演武场,洛芸菲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剑,扔给向秋冬。
她拔出短剑,在手中转了个剑花。
“教你些剑法。”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奔向秋冬面门。
向秋冬下意识举木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木剑被震得虎口发麻。
“太慢。”
洛芸菲收剑后退,面无表情。
“再来。”
向秋冬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杂念统统压下去。
他摆出烈马桩的架势,重心沉入脚跟,木剑横在身前。
洛芸菲再度欺身而上,短剑左刺右挑,每一剑都精准地寻着他动作里的破绽。
向秋冬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很快就添了七八处浅红的剑痕。
洛芸菲手下留了分寸,只以剑尖点到为止,但每一剑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下一次该怎么应对。
汗水从额角滴落,砸在青石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小半个时辰过去,向秋冬终于接住了洛芸菲连续刺出的三剑。
他咬着牙,木剑一架一挑一拨,虽然动作生涩,但总算勉强封住了洛芸菲的剑路。
洛芸菲收剑站定,呼吸不乱,只是额角微微见汗。
“这么快就学会了简单格挡,算是有天赋。”
洛芸菲将短剑收回鞘中,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上下打量了向秋冬两眼。
“你以前当真没练过剑?”
“只在山里用猎刀剥过兽皮,砍过树枝。”向秋冬如实道。
“那就是天赋了。”
洛芸菲把帕子收好,语气平淡,却比方才多了一分认真,“反应快,身法虽然生涩,但判断准。”
她走到兵器架前,把短剑往架上一搁,回头看他:“来,继续站桩。”
“剑法的事急不得,先把下盘和腰腹练出来,后面才跟得上。”
向秋冬点头,将木剑放回原处,走到小演武场中央,重新摆出烈马桩的架势。
小演武场里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偶尔有风从墙头掠过,吹得松针簌簌落下。
向秋冬站完烈马桩,又尝试起游蛇桩,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肌肉的酸痛越发强烈,他咬牙忍住。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暮色从墙头漫下来的时候,洛芸菲终于叫了停。
“今日到此为止。”她走过去,伸手在向秋冬后腰上拍了一下,“小师弟,很不错。”
“谢师姐夸赞。”
向秋冬直起身来,两条腿像灌了铅,膝盖打晃,扶着旁边的木人桩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他向洛芸菲抱拳道谢,随后从一旁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个药盒。
“师姐,我有些东西要给大师兄。”
“好,明天再见。”
洛芸菲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药盒,没多问,摆摆手往小院方向走了。
向秋冬拖着两条酸沉的腿穿过大演武场。
弟子们已经散了,青石场上空空荡荡,只有李镇男还在场边的兵器架前整理刀枪。
他后背洇着一大片汗渍,从晌午一直忙到现在,他似乎也没歇过。
“大师兄。”
李镇男闻声转头,将手中的一柄长枪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练完了?芸菲没把你训趴下?”
“趴了半截,又站起来了。”
向秋冬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把药盒双手递过去,“这东西请你看看。”
李镇男接过药盒,翻开盖子。
一股清冽的寒气从盒中涌出,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通体泛着莹蓝微光的四叶灵草,叶片心形,四散展开,在暮色中像捧着一团凝固的月光。
李镇男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住了。
他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盒沿,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叶玄冰草?”
向秋冬点头:“师兄认得?”
“认得,怎么不认得。”
李镇男盖上盒盖,将药盒轻轻放在兵器架上,“这东西可比寒血莲稀有得多!”
“村里有个猎户,前些日子进山追野物,在深涧的寒潭边撞见的。”
向秋冬早已想好了说辞,“他不懂这是什么东西,只当是发光的草,打算拿去城里卖。”
“我正好回去,识得这是灵植,就从他手里买了下来。”
“多少钱?”
“没花多少,我给了他五两银子。”向秋冬语气随意。
李镇男也没继续追问,只是重新把药盒捧起来,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揣进怀里。
“我这就去见师父,把东西交给她。”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对了,你走之前去账房一趟,我让老赵给你拨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向秋冬摇头,“大师兄,我买这株草只花了五两,你给我三十两,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四叶玄冰草是炼制炼腑丹的核心主材。”
“师父卡在淬骨境瓶颈八年,寒血莲虽然根除火毒,这四叶玄冰草却能助她破境!”
“两样加起来,师父此次闭关,晋入炼腑的把握,至少多了三成!”
李镇男绷起脸来,语气不容商量,“这么珍贵的东西说给就给,我武馆还能亏了你不成?叫你去领你就去领。”
“向师弟。”
“今日馆内遭此劫难,四名师弟被废,弟子离心,纯阳步步紧逼。”
“这是云起的不幸。”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
“但收了你们这么个外门弟子,是云起的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