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战火未歇。
魔都外围的绞肉战还在持续。
虽然有九州通幽祭坛传送而来的天下群雄支援,勉强稳住了防线,但那些从奈何金桥上涌出的阴曹鬼军,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仿佛永远杀不完一般。
而在魔都内部。
军统分部大楼的最高作战室内,同样灯火通明。
“砰!”
“这帮城隍总部的老顽固,简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张云卿脸色铁青,狭长的丹凤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在他的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刚刚被退回来的公文。
“我都已经以军统副局长的名义,申请调拨库房里的‘定海珠’和‘太乙辟邪符’了,那帮老不死的竟然以‘前线战事吃紧,资源需统一调度’为由,给老子驳回来了!”
张云卿咬牙切齿。他答应了李想,要包揽这次临江之行的所有物资和人手。
可现在,最关键的几件用来抵御忘川死水侵蚀的顶级法器,却被城隍总部那边卡了脖子。
“他们这是在借机打压我们军统的权限!”
站在一旁的军统参谋小心翼翼地说道:“少帅,现在大统领失踪的消息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城隍总部那几位实权长老也不是傻子,他们肯定察觉到了北洋内部的虚弱。”
“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不愿意把最顶级的战略资源交给一个不受他们控制的部门。”
“鼠目寸光!”张云卿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如果不是为了大局,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他们的宝库给端了!”
就在张云卿准备强行下令,不惜撕破脸皮也要去借资源的时候。
“轰!”
作战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
“砰——!!!”
那扇包铜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两名负责守卫的精锐死士,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墙壁上,晕死了过去。
“谁敢在军统撒野?!”张云卿豁然转身,右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将官军刀,浑身第四境的军煞之气轰然爆发。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人影时。
张云卿握刀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怒火瞬间被一抹错愕和忌惮所取代。
来人身材魁梧如山,须发皆白,穿着一身与这现代化办公大楼格格不入的粗布短褂。
他的手里,还拖着两个巨大的、散发着刺目光芒和浓郁灵气的黑色布袋。
“叶老前辈?!”
张云卿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松开了刀柄。
“您……您这是……”
叶独城没有理会张云卿的震惊,他大马金刀地走到沙盘前,随手将那两个巨大的布袋扔在了地上。
“哐当——!”
布袋散开。
一瞬间。
整个作战室内,宝光冲天!
那布袋里装的,赫然是十几颗散发着湛蓝光晕的定海珠、一沓沓画满朱砂的太乙辟邪符、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顶尖法器和布阵材料。
这简直就是把半个宝库都搬过来了!
“别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叶独城拍了拍手,斜睨了张云卿一眼。
“老夫听说你这小子正在为去临江的物资发愁?”
“刚才老夫去城隍总部那边转了一圈,找那几个老不死的借了点东西。”叶独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他们一开始还有点舍不得,不过在老夫和他们讲了一番‘道理’之后,他们就非常痛快地把这些东西都送给老夫了。”
讲道理?
张云卿看着地上的那堆稀世珍宝,再看看叶独城那沾染着几滴不知道是谁的血迹的鞋底,嘴角忍不住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老爷子,刚才是怎么跟城隍总部的长老们“讲道理”的。
估计那几个老家伙,现在正躲在城隍大厦的角落里哭爹喊娘呢。
“多谢叶老前辈出手相助!”
张云卿反应极快,立刻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有了这批物资,临江之行的硬件保障算是彻底拉满了。
“行了,少拍马屁。”
叶独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沙盘上标着临江城位置的地方。
“老夫这次亲自出手,不是为了帮你们北洋。”
“老夫是为了秦钟那小子。”
叶独城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张云卿。“小子,你听好了。”
“这次去临江,老夫不管你们北洋有什么政治算计,也不管这天下大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老夫唯一的底线,就是保证他们全须全尾地活下来。”
“如果他们在里面掉了一根汗毛,老夫就算把这魔都给拆了,也绝对饶不了你们!”
面对绝代大宗师的警告。
张云卿神色肃穆,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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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前辈放心。”
“我张云卿此行,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哪怕我这条命丢在里面,也绝不会让李兄弟和叶姑娘出事!”
…………
夜深人静,魔都西郊,十三号码头。
这里原本是西洋租界用于走私军火和违禁品的隐秘港口。
但在大统领南下后,便被军阀秘密接管,改造成了军统局的专属水上交通枢纽。
码头上没有刺眼的探照灯,只有几盏昏黄的煤气灯在江风中摇曳。
一艘通体漆黑、造型修长流线型的蒸汽快艇,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
这艘快艇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表面涂满了能够吸收光线和神识探测的特殊涂层,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幽灵。
“嗡——”
伴随着一阵极低的蒸汽轰鸣声。
李想、郭开、林玄枢、楚天、苗溪月以及唐花庵,这六个曾在阴曹地府并肩作战的年轻天骄,再次集结在了这艘快艇的甲板上。
不同于之前在阴间的狼狈,此刻的他们,已经换上了军统局特制的黑色作战服。
每个人身上都配备了从城隍总部借来的顶级辟邪法器,以及充足的丹药。
尤其是李想,他腰间那把【斩鬼刀】依然被破布包裹着,但那股内敛到了极致的杀伐之气,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都到齐了。”
张云卿从驾驶舱走出来,他同样换上了黑色作战服,原本的少帅肩章被摘去,此刻的他,只是这支突击小队的一员。
他看了一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站在船首、迎风而立的叶清瑶身上。
“叶姑娘,一切准备就绪。”张云卿沉声说道。
叶清瑶没有回头,清冷的眸子注视着奔腾不息、隐隐泛着黑气的黄浦江水。
“祖爷爷呢?”她淡淡地问道。
“老夫早就到了!”
一道犹如闷雷般的声音从半空中炸响。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快艇的甲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叶独城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直接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船头。
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酒葫芦,那是他从城隍总部顺手牵羊带出来的陈年佳酿。
“出发吧。”叶独城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渍,一双虎目望向了长江上游,也就是临江城的方向。
“老夫倒要看看,那所谓的忘川倒灌,极死禁区,究竟有多邪门!”
“起航!”张云卿一声令下。
“呜——!”
黑色蒸汽快艇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尾部喷吐出强劲的动力水流,犹如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撕开了夜幕的伪装,逆着被阴气污染的江水,朝着那片已经化为死域的临江禁区,疾驰而去!
……快艇在江面上狂飙。
因为有叶独城这位绝代大宗师坐镇,加上快艇上的隐匿阵法,这一路上,他们虽然遇到了不少顺江而下的水鬼和被阴气异化的水族妖兽,但都被叶独城散发出的那一丝恐怖威压直接震成齑粉。
根本没有耽搁任何时间。
几个时辰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但在快艇前方,天空却依然是一片死寂的铅灰色。
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分割线,将天地生生地切成了两半。
越往前走,江水的颜色就越发深沉,到最后,已经完全变成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犹如沸腾沥青般的黑褐色。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清晨的水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透灵魂的极寒死气。
“快到了。”
李想走到船头,【法眼】与【寻龙本能】同时开启。
在他的视界中,前方的天地规则已经彻底扭曲。
无数道黑色的阴气光柱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倒扣在整个临江城上空的黑色半球形结界。
那就是忘川倒灌后形成的极死禁区。
在这个结界内,阳世的法则被完全排斥,只有最纯粹的阴曹幽冥规则在运转。
任何活物踏入其中,都会在瞬间被剥夺生机。
“停船。”
叶独城的声音突然在甲板上响起。张云卿立刻下令,快艇在距离那层黑色结界不足百丈的水面上,缓缓停了下来。
“好霸道的死气。”
叶独城收起了酒葫芦,那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结界,脸上的狂傲之色也收敛了几分。
“这结界,已经完全和阴曹地府的黄泉本源连为一体了。”
“硬闯,就算是老夫,也会被那无尽的黄泉死水给活活耗干气血。”
听到叶独老的话,郭开等人的心头皆是一沉。
连绝代大宗师都不敢硬闯?
那他们怎么进去?
“叶老前辈,那我们……”张云卿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定海珠上。
“急什么。”叶独城摆了摆手,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想。
“小子,你既然敢在军统拍着胸脯说有办法进去。”
“现在,是时候亮出你的底牌了。”叶独城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李想的身上。
李想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将手探入衣襟深处。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
李想将那个一直在他怀里呼呼大睡、伪装成小黄狗模样的肉瘤,给硬生生地掏了出来。
“汪?”
被吵醒的帝江,有些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它睁开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然而,当它的目光,落在了前方那片犹如黑色深渊般的极死结界,落在那翻滚的忘川河水上时。
“嗡——!!!”
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黄狗,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
它的眼底,爆发出了一团根本不属于凡俗生物,也绝对不属于普通妖魔的、代表着天地未开、混沌初判的黑白二色光芒。
“呼哧……呼哧……”帝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它的嘴角裂开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一丝丝晶莹的口水,顺着它的嘴角流淌下来。
它,饿了。
“去吧。”
李想拍了拍帝江的脑袋,将它轻轻地放在了甲板上。
“敞开了吃。”
“管够。”
甲板上,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毛茸茸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黄狗身上。
江风吹过,带来前方极死禁区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荒谬感。
“队长……”郭开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地上的帝江,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怀疑。“你说的底牌就是它?”
“这小狗崽子,毛都没长齐,你让它去对付那连绝代大宗师都不敢硬闯的忘川结界?!”
不仅是郭开,唐花庵、林玄枢等人也是面露错愕。
他们虽然在阴曹地府见过李想这只宠物,但当时情况紧急,谁也没有过多关注这只一直躲在李想怀里睡觉的小东西。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顶多是一只沾染了些许灵气的异种妖兽,用来预警或者追踪还行,但用来对抗这等灭世级别的法则禁区?
这简直比用木棍去捅铁甲舰还要离谱。
唯有张云卿和楚天,瞳孔微微收缩,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楚天的重瞳在暗中剧烈地旋转着,黑白二气试图看透这只小黄狗的本质。然而。
“嗡!”楚天闷哼一声,猛地闭上了双眼,眼角竟然再次渗出了一丝血迹。
“看不透……”
楚天的声音里带着一抹罕见的战栗,“我的重瞳……看它就像是在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所有的探查光芒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就被彻底吞噬了!”
听到楚天的话,众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能让天生重瞳吃瘪的存在,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黄狗!
而站在一旁的绝代大宗师叶独城,那双锐利的虎目也是死死地盯着帝江。
他没有说话,但眼底的精光却越来越亮。
“去吧。”
李想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再次拍了拍帝江的脑袋,语气平静地下达了指令。
“汪!”
帝江兴奋地叫了一声。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这只看似普通的小黄狗,猛地从甲板上一跃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