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節

了一點點光彩,然後將我在手中轉了轉,說了聲︰“孤要當舅舅了。”

他低了眸,陰美的眼瞳比我身上的光彩都要柔和,半晌,他說道︰“等孩子滿月的時候,孤便將你送給他。阿音不大願見孤,你代孤好好守護那個孩子。”

後來歸邪又有些不放心,又說︰“孤想要看看,赫連成配不配成為孩子的父親。”

他將我封在匣子里,沒有將我帶在身上,我只知道他去了殊月國的戰場,回來之後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歸邪這個人並非天生的寡言少語,他只是一直缺少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漸漸地也不知道怎麼才能正確地表達自己的心意。

在伏音那里,他總會做一些愚蠢的事,說一些愚蠢的話。

他回來後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他一直都沒有把我送到伏音的手中。不久後,歸邪從六合界將伏音救下,帶她回了妙香海,兩個人不多話卻還算融洽。

當時的伏音已經沒有了孩子,也不見她提及任何關于赫連成的事,我便心覺有些不妙,以為是那人界的男子負了她。但我又覺得很好,有伏音陪在身邊的歸邪,好像才能真正地活著。

但伏音沒有在妙香海呆很久,就自己再次走掉了。她走掉的那日,歸邪原本打算將我送給伏音,準備跟她好好說一次話,可當他帶著滿滿的心意來到伏音的寢宮時,這里已經空無一人。

紺青色的長袍浮出波紋,他握著我的手滲出汗來。接伏音回妙香海那日他心底有多開心,如今伏音離去時他心底就有多難過。可即便是這樣難過,他還是沉著聲緩道︰“她還是那樣,即便是走也該說一聲。”

他高達的身影折在地面上,愈發的落寞,我很心疼,想去伸手抱抱他,可是卻無能為力。

伏音走了二十年多年間,他一共離開妙香海兩次。

第一次是去皇宮殺了那個名為綰姬的水妖。結界里面,綰姬已經被那個名為九羲的姑娘用斬雷訣劈得奄奄一息。我這才知道,伏音失去孩子,與那人界的男子分離,全部都與這個水妖有關。

綰姬坐在那里,強撐著身子,已經變得瘋瘋癲癲,嘶吼道︰“你早就知道了!歸邪,你讓我在這後宮活了二十多年,就想看我痛苦嗎?”

綰姬這二十年過得不好,但臨死之前都還將自己這些年來遭受的痛苦歸咎于別人身上。

歸邪知道是綰姬害得伏音失去了仙骨,可他這時不知伏音已經變成了寂魂,他一直以為伏音只是不想再見他。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會饒過綰姬。結界內,他捏了火絕陣,將綰姬死死困在里面,看著水妖一點一點化成了飛煙。

即便歸邪是個王,我也是第一次見他下手那樣的狠絕殘酷。

而第二次離開妙香海,是被一封信召去了地府。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當他回來之後,被高高的琉璃門檻絆倒,整個人就摔倒了地上。這個門檻他跨過無數次,我不明白為什麼他會摔倒。

他伏在地上,半晌沒有起來,臉埋在了臂彎里,沉郁的哭聲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脆弱的像個孩子。我沒有見過他哭,也沒有見過一個男人可以哭成那個樣子,撕心裂肺且痛不欲生,似乎把他這些年所有的隱忍都一並發泄了出來。

落淚成珠,瀉了一地。

他扶著桌角站起身來,然後看向了偌大的海王鏡,他盯著自己的眼楮,然後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阿音不在了。”聲音越來越大,幾乎到了癲狂的地步。

他開始砸東西,將他宮殿里所有的東西砸得一干二淨,東倒西歪。連那個海王鏡都被砸得裂痕斑斑,將他的身影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砸了之後,他頹然地倚在角落里,哭得喉嚨都湧上了血腥。

我想,如果我有一雙眼楮那該有多好,我可以陪他一起哭。如果我有一雙手那該有多好,我能將他抱在懷里,就像他曾經萬般疼惜地擁著伏音一樣。

斑駁的海王鏡中逐漸浮現一個女體,我覺得自己離歸邪越來越近。

我觸到他染著冰霜的衣袍,而後輕輕將他抱在懷里,我聽見我的聲音有些莫名的耳熟。

我說︰“我在這里。”

28.劍魄(一)

我點燃了七枝燈中的“喜”燈,之後七枝燈便幻化出的精元注入到舜蒼的體內。這個東西比生死卷宗有德一些,至少沒有非得讓我集齊七枝燈才能召喚它的法力。

舜蒼將我抱在懷里的時候,我能感受到他溫溫熱熱的氣息。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舜蒼在池離樹下撫琴,我在渡川畔摘下血紅色的曼珠沙華,然後一朵一朵放入渡川中。迢迢不斷東流去的滾滾渡川,在這之上,渡過去的是痛,渡不過的是疤。

⒏bОoк。cΟm

我似乎還能看見那一襲湖藍輕紗的女子立在這迢迢渡川之上,霜霜其華,樂音汨汨,用佛音將憂郁于心的人渡入輪迴。

自赫連成的事情了結之後,凡是熟悉地府的小鬼兒皆能看見孤孤單單飄蕩在渡川之上幾十年的的寂魂伏音,身邊突然多出了一個身著明黃繡飛龍袍子的人,常常輕握著她冰涼如雪的手,牽著她一遍又一遍地從渡川的東頭走到西頭,再從西頭折回來。

如此往復,終不知何年。

往世腸斷,不知他夢,迢迢江川無盡處。

赫連成居然放棄了成仙的機會,在這樣暗無天日的地獄里一年又一年的陪著伏音。他比我想象中要執著。

伏音化成寂魂之前,身似亂墜天花,神識盡數注入灼灼如血的曼珠沙華,見之可斷離惡業。

曼珠沙華蔓延數十里,終不如渡川之長,我將其放入渡川,願伏音無時無刻都能看見赫連成和她的寂魂執手相伴之景,願她永世不再孤單。

事成之後,我看著滿川的朱花集流如河,心下一陣滿足。

舜蒼揮了揮廣袖,便將獨幽琴收了起來。他走到了我的身邊,將我輕輕攬在懷里,說︰“阿九,我們回去吧。”

我沖他伸出了手,說︰“方才累著了,你抱我回去。”

舜蒼抱起我,但我們卻沒能回去。

舜蒼抱著我路過奈何橋的時候,我沒想到我會再遇見樓輕和秋離兩人。

我與樓輕已經千年未見,她還是以往的模樣,清秀且英氣的五官,一身紅衫穿在她身上絲毫不見一點女兒家的嫵媚氣,反倒一派的利落,英姿勃勃。殷紅色的額帶緊緊束在頭上,卻也難擋幾縷凌亂的發絲垂落,臉上猶可見血汙。

她一手提著銀梨穿雲槍,一手扶著趴在她背上的人,然後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我和舜蒼面前。

這些年我們從未見過,按說舊友重逢,首先應當敘敘舊,把酒言歡一下。但她見我時已經氣若游絲,奄奄一息,跪在我面前,聲音已經輕得不可聞,她說︰“救秋離。”

說完她便昏了過去,她背上背著的人死死地將她壓在了身下。

我見狀趕忙從舜蒼懷里跳出來,將那人從樓輕身上移開,翻過來一看,清俊的面容映入眼簾,果然是秋離。

我抬頭看向舜蒼,指了指秋離,說︰“舜蒼,快看,你的劍快不行了。”

舜蒼︰“……”

我沒有說胡話,秋離確實是舜蒼的劍。

舜蒼是遠古的殺神,當初平定四海八荒的時候,手中一把秋離劍蕩破紅塵,是為千古第一劍。後來舜蒼復甦之後,他帶著這把劍入六合見洗戮周身戾氣,沒想到這把劍竟練就了自己的意識,劍魄幻化成人形,名為“秋離”。

舜蒼從六合界出來後,被三界尊為蒼劫帝君,秋離沾舜蒼的光亦被封了個仙君,同舜蒼一起居住在蓮澤宮。

秋離是千古第一劍,也是千古第一賤。他的性格和舜蒼完全相反,我至今都不能解答為何舜蒼身邊會跟著這樣一把賤,不好意思,是劍。

比如說,舜蒼喜清淨,最煩有仙家叨擾,可秋離就不同,他喜歡邀請各路的仙家來蓮澤宮做客。比如說舜蒼出塵無求,最煩有女子叨擾,可秋離就不同,他喜歡調戲各路的仙女。

但也就是這樣賤賤的秋離得了天界第一女將軍樓輕的芳心。

先不言樓輕,就說秋離,他能得到的女子芳心實在是上下五千年的第一大奇事。不是我咒他,我曾預言秋離注定孤獨一生。

原因是這樣的︰

有一日在蓮澤宮外,在雲海霧雨里迎來窈窕妙姿的瑯花仙子,仙子見蓮澤宮殿外有一翠棠樹,癡癡望其翠蓋,極其喜愛。

如是,數日往之。

我覺得她只是想引起舜蒼的注意,可惜她引起了秋離的注意。

秋離在閑庭中漫步時,遠遠地看過那

七枝燈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