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什么‘极死而生’的万煞聚阴局!”
“极死而生,讲究的是死气汇聚到顶点,阴极阳生,从死地中孕育出一丝生机,用来温养还魂的肉身。”
李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底。
“但我刚才用暗劲强行震开了表层的遮掩。”
“这地下真正的风水走势,根本不是将死气‘汇聚’并‘内敛’。”
“而是……嫁接!”
“阴阳嫁接,偷天换日!”
李想的声音在乱葬岗的阴风中回荡,每一个字都让人不寒而栗。
“在风水学中,这叫‘两仪反转’,也叫‘鸠占鹊巢’之局!”
“那些汇聚而来的死气、怨气,甚至当年那场葬礼上数十万座坟墓泣血产生的恐怖能量……”
“它们根本没有停留在秦钟的身上!”
“秦师兄,他只是一个被摆在明面上的‘漏斗’,一个用来承受天道反噬和阴曹规则洗礼的‘过滤器’!”
李想越说语速越快,大脑的推演已经达到了极致。
“那股庞大到足以造就阴天子的能量,在穿透了秦师兄的灵魂和因果之后,通过这个被隐藏在最底层的‘阴阳嫁接’之局,被源源不断地、悄无声息地输送到了……”
李想猛地转身,手指如同利剑一般,直指棺材里的那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肉身!
“输送到了这具肉身的体内!”
“秦师兄在阴间承受着失去人性的折磨,在白骨王座上熬受着规则的同化,他以为自己是阴天子的容器。”
“其实他错了。”
“他只是这具肉身的一块‘蓄电池’,一个悲惨的‘鼎炉’!”
“这具长着我的脸的无垢肉身,才是这场跨越阴阳两界的大局,真正想要孕育出来的最终果实!”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听完李想这番剥丝抽茧、揭露真相的剖析。
林玄枢和楚天彻底傻眼了。
这种局中局、套中套的惊天算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极限。
“这不可能!”
林玄枢失神地喃喃道。
“如果秦钟只是个鼎炉,那这具肉身吸收了如此恐怖的阴阳造化之力,它到底是为谁准备的?”
“为什么要用你的脸?为什么要用你的本源?!”
楚天也是死死地握紧了拳头,重瞳疯狂颤动。
“是谁?究竟是谁能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连阴曹地府的规则,连大统领称帝的天地大势,都被他算计了进去!”
李想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之前所有散落的线索,此刻都在这具肉身面前,汇聚成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
“我的脸……我的本源……”
“秦钟太奶奶的布局……”
“还有那神秘的剑冢,蓬莱仙岛……”
李想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恐惧与疯狂。
“这具肉身,是为‘我’准备的吗?”
“不,不对。”
“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去牺牲秦钟,更不需要布下这种偷天换日的邪阵。”
“这具肉身,是有人想要‘取代’我!”
“或者是,有人想要借着我身上的某种‘因果’,在这个大争之世,在这个阴阳交汇的最关键节点,完成某种不可告人的‘降临’!”
“谁?”
“是谁在算计我?!”
就在李想的思绪即将陷入死胡同,脑海中的推演几乎要让他的识海爆炸的时候。
“轰隆隆——!!!”
突然!
临江禁区上空,那原本被浓郁的忘川死气笼罩的天穹,猛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这并非寻常的雷鸣,而是一种源自空间结构底层,仿佛连天地法则都在崩塌的恐怖震动。
李想霍然抬头。
在他幽蓝色的【法眼】视界中,临江城上空那层隔绝了阳世的黑色结界,此刻正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剧烈涟漪,就像是有人在外面用一柄重锤,正在疯狂地砸击这层脆弱的玻璃。
不仅如此,脚下的“万煞聚阴局”也开始了暴动。
那些被李想一脚震出裂痕的表层地脉,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翻滚,地底深处那座隐藏极深的“阴阳嫁接”之阵,更是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吸扯力。
“这具肉身……在苏醒?!”
李想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暗金色棺材里的那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无垢肉身。
刚才还毫无灵魂波动、如同死物般的躯壳,此刻竟然开始散发出一股微弱,却纯粹到了极点的生命气息。
更诡异的是,伴随着天穹的震动,这具肉身的胸膛,竟然开始有规律地微微起伏。
“扑通——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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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声。
从一开始的细不可闻,到后来犹如闷鼓擂动。
每一声心跳,都与地底大阵的运转,甚至与外界天穹的震动,达到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同频共振!
“不好!”
林玄枢见状,脸色大变,指尖的雷符再也按捺不住,金色的雷光在掌心疯狂跳跃。
“李道友,这具肉身有古怪,它在强行抽取周围的天地精气,它要‘活’过来了!”
“不能让它成型,毁了它!”
楚天也是毫不犹豫,双臂之上暗金色的霸气纹路瞬间点亮,重瞳之中黑白二气交织成一柄无形的精神利刃,就要朝着棺材内的肉身狠狠斩下。
在他们看来,这具以李想为模版、吸干了秦钟阴天子造化的邪异肉身,一旦让其彻底苏醒,里面装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善茬,极有可能是那个幕后黑手的降临体!
“住手!”
就在林玄枢和楚天准备出手的千钧一发之际,李想猛地一挥手,一股强悍的五行暗劲勃发而出,硬生生地将两人的攻击拦在了棺材之外。
“队长?!”楚天有些不解地看向李想,眼神中带着焦急,“这东西太危险了,现在不毁,等它里面的东西彻底降临,我们谁也走不掉!”
“不能毁。”
李想死死地盯着棺材里的肉身,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大脑在极速运转,【寻龙本能】将地底阵法的每一个细节都反馈到了他的识海之中。
“这具肉身,是整个‘阴阳嫁接’大阵的阵眼核心。”
“它已经和临江禁区这片被忘川河水倒灌的规则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李想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如果现在用强力摧毁这具肉身,大阵就会瞬间失控崩溃。”
“到时候,地底积攒了半年的极死煞气,以及从秦师兄那里抽取的阴曹本源,就会像核弹一样在这里全面引爆!”
“不仅我们几个人会被炸得连灰都不剩,这股力量甚至会彻底撕裂临江的虚空壁垒,让忘川河水彻底失去控制,倒灌入整个大新朝的南方腹地!”
“到那时,魔都防线将腹背受敌,整个南方都会化作一片真正的幽冥鬼蜮!”
李想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玄枢和楚天的头上。
不能毁?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夺取了秦钟造化、以李想为模版的怪物,在他们面前苏醒降临?
“可是……如果不毁它,等里面的东西出来……”林玄枢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就在三人陷入进退维谷的死局之时。
“轰——!!!”
一股霸绝天下、仿佛能将这片死寂禁区都生生撑破的恐怖气势如同怒海狂潮般席卷而来。
“奶奶的,这鬼地方的破阵法,还真当老夫的拳头是泥捏的?!”
叶独城!
只不过,此刻的叶独城,看起来并没有平日里那般从容。
他那一身粗布短打已经破损了多处,布满了被极阴死气腐蚀的焦黑痕迹。
他那犹如花岗岩般坚硬的双臂上,也隐隐渗出了几丝刺目的鲜血。
“叶老前辈!”
林玄枢和楚天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老前辈,您快看看这阵法!”楚天指着地上的暗金色棺材,急促地说道。
叶独城没有理会两人的焦急,他一落地,那双犹如铜铃般的虎目,便死死地盯住了地上的那个大坑,以及坑里的那具无垢肉身。
“这气机……”
叶独城眼中的狂放不羁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他大步走到棺材旁,并没有去碰那具肉身,而是缓缓蹲下身子,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虚空按在了地面之上。
“嗡……”
一股纯粹到了极致、仿佛能压塌山岳的霸道武意,顺着叶独城的手掌,缓缓地渗透进了地脉之中。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叶独城才猛地睁开双眼,收回了手掌。
他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仿佛见证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神迹般的震撼之色。
“好手段……”
叶独城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叹服。
“老夫这辈子,自诩武道通天,一双拳头打碎了无数自以为是的规则。”
“可今日,看了这地底的布局,老夫才算是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巧夺天工’,什么叫做‘算绝天地’!”
叶独城转过头,看向李想,眼神中多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小子,你刚才说,这地下的风水,是‘两仪反转’,是‘阴阳嫁接’?”
“是。”李想点了点头,神色肃穆。
“你只看对了一半。”
叶独城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或者说,你只看到了这局棋的表象,却没有看透下棋人的真正用意。”
“只看对了一半?”李想眉头一皱,【法眼】再次运转,试图去深究叶独城话里的意思,但任凭他如何探查,依然只能看到那股将阴曹本源输送进这具肉身的邪恶回路。
“不用看了,以你现在的境界,就算风水堪舆之术再精妙,也看不透这等涉及因果大道的无上手段。”
叶独城摆了摆手,他指着棺材里那具与李想一模一样的肉身,沉声说道。
“你以为,这具肉身,是有人想借你的本源,夺舍降临?”
“你以为,秦钟那小子,只是个被利用的牺牲品,是个给这具肉身输送能量的鼎炉?”
“错了!”
叶独城斩钉截铁地否定了李想的猜测。
“这根本不是什么‘鸠占鹊巢’的邪阵!”
“这他娘的,是一个‘瞒天过海’的替死之局!”
替死之局?!
这四个字,就像是四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想脑海中那团混乱的迷雾。
李想的瞳孔猛地放大,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的心底轰然炸开。
“叶老前辈,您的意思是……”李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叶独城看着李想,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具肉身,确实是用你的血脉本源为模版培育的。”
“它吸收的,也确实是秦钟从阴天子位格上引渡而来的幽冥本源。”
“但它这样做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谁降临!”
叶独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是为了……替你死!”
死寂。
乱葬岗上,只有阴风在呜咽。
李想、林玄枢、楚天三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
替他死?
这具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以秦钟的命运为代价,布下如此逆天大局培育出来的无垢肉身,竟然只是为了替李想挡灾?!
“这怎么可能……”李想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这背后的逻辑。
“有什么不可能的?”
叶独城冷笑了一声,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震荡不休的黑色结界。
“你以为你是什么普通人?”
“你以为你手中那把能斩破阴阳的破刀,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拿得起的?”
“你以为,你这一路走来,从临江到玉京,从福地到阴间,这一连串的巧合与机缘,真的只是你运气好?”
叶独城猛地转过头,虎目死死地盯着李想。
“小子,你的身上,背负着一个连这天道都无法容忍的惊天死劫!”
“有人算到了你的死期,算到了你命中注定躲不过的浩劫。”
“所以,她才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搭上了自己亲曾孙的命途,布下了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