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劫?!”李想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
他自认行事稳健,步步为营,无论是在危机四伏的黑水古镇,还是在群魔乱舞的灵墟福地,甚至是在十死无生的阴曹地府,他都凭借着【百业书】的底蕴和近乎冷酷的理智,一次次化险为夷。
可现在,叶独城却告诉他,他身上背负着一个连天道都无法容忍的死劫?
而且,还有人在暗中不惜代价地为他挡劫?
“叶前辈……”
李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漆黑的眼眸中幽蓝色的【法眼】光芒疯狂闪烁。
“您说这具肉身是为了替我死,可……为什么?”
“我不过是一个开寿衣铺的孤儿,就算我在修行上有些天赋,也不至于引来天道的抹杀吧?”
李想看着叶独城,提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更何况,就算真的有人要为我挡劫,为什么要牺牲师兄?秦师兄他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灵魂被规则同化的折磨?!”
李想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压抑的愤怒。
他不怕死劫,大不了一刀劈开就是。
但他无法接受,有人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去牺牲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在乎的同门兄弟!
这种被人在暗中操控命运、甚至连累身边人的感觉,让李想感到极度的愤怒与憋屈。
林玄枢和楚天也同样满脸不解地看向叶独城。
这其中的逻辑太过牵强,甚至荒谬。
如果布局之人真的如此强大,能布下这等瞒天过海的惊天大阵,为何不直接出手解决李想的麻烦?反而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将无辜的秦钟拉入阴曹地府的旋涡之中?
“为什么?”叶独城看着李想那双充满质问与愤怒的眼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小子,你太小看这片天地的大道法则了。”
叶独城背负着双手,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的天际,仿佛穿透了这片阴霾的结界,看到了那些隐藏在岁月长河中的古老隐秘。
“你以为,天道是什么?是高高在上、仁慈悲悯的神佛吗?”
“不,天道,就是一台冰冷、无情、只为了维持世界运转而设定好程序的巨大机器。”
“在这台机器的运转逻辑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生老病死,王朝更迭,阴阳交替……”
叶独城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李想。
“而你,就是这个程序里,不该出现的一段乱码,一个病毒!”
病毒!
这个词落在李想的耳中,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破坏!”叶独城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你拿着那把由真鬼熔炼而成的【斩鬼刀】开始,从你身上能够无视职业排斥、同时兼修多种逆天手段开始……”
“你就已经进入了天道抹杀的黑名单!”
“天道不允许有你这样打破平衡的异数存在,所以,它会降下死劫,甚至是不惜降下紫雷天罚,也要将你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抹除!”
听到这里,李想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叶独城口中的“死劫”是什么了。
不是某个强大的敌人,不是某个阴险的算计。
而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是天道,要他死!
“可是……”
李想紧紧地握住双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就算天道要杀我,那这跟师兄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面对李想的愤怒,叶独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悲哀。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瞒过天道,能够替你挡下这必死一劫的,只有一种力量。”
叶独城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下那具暗金色的棺材,指了指棺材里那具与李想一模一样、正在疯狂吸收阴曹本源的无垢肉身。
“那就是……偷天换日!”
“用一具与你本源同源、气息完全一致的肉身,去代替你承受天道的抹杀!”
“但是,想要骗过天道,这具肉身就必须拥有足以抗衡天道反噬的恐怖位格。”
叶独城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割在李想的心头。
“放眼整个大新朝,放眼这片残破的天地。”
“除了手握传国玉玺的大统领,就只有阴曹地府的……阴天子!”
轰!
真相,在这一刻大白于天下。
李想、林玄枢、楚天,三人全都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布局之人,也就是秦钟的太奶奶。
她为了救李想,为了替李想挡下天道的抹杀。
不惜布下“极死而生”的大局,将自己的亲曾孙秦钟,生生地推上了阴曹地府的白骨王座!
让秦钟成为阴天子,然后利用阴天子的无上位格和庞大本源,通过这地底深处的“阴阳嫁接”大阵,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这具以李想为模版的无垢肉身。
等这具肉身吸足了阴天子的本源,拥有了足以抗衡天道的位格。
天道降下死劫之时,这具肉身,就会代替李想,灰飞烟灭!
而作为提供本源的“鼎炉”,秦钟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不仅要承受阴曹规则同化灵魂的极致折磨,更要在最后关头,随着本源的抽干,而彻底魂飞魄散!
“疯了……”林玄枢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这简直是疯了……”
“用自己亲曾孙的命,去换一个外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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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人家,她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楚天的重瞳中也是震撼莫名,他看着李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李想更是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他的大脑在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连累了师兄,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可现在,叶独城却告诉他,师兄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全都是因为他!
是他,欠了秦钟一条命!
是一条用灵魂和永世不得超生换来的命!
“不……”
李想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犹如一头发狂的孤狼。
“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死!”
“既然是天道要杀我,那我就把这天给劈了!”
“我绝不会让师兄为了我,去当这个该死的鼎炉!”
李想怒吼一声,手中的【斩鬼刀】轰然出鞘。
暗红色的刀光犹如一道血色的闪电,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直接朝着那口暗金色的棺材,狠狠地劈了下去!
他要毁了这具肉身!
他要强行中断这阴阳嫁接的大阵!
哪怕这会引发无法估量的爆炸,哪怕这会让临江禁区的死气彻底失控,他也在所不惜!
他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钟,为了他而魂飞魄散!
“队长,不要冲动!”楚天和林玄枢见状,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
然而,就在李想的刀锋即将触碰到那口暗金色棺材的千钧一发之际。
临江禁区上空,那层原本就剧烈震荡的黑色结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犹如九天之上的星河倒灌,瞬间降临在这片乱葬岗之上。
这股威压之强,甚至超过了之前在阴曹地府见过的四大极道阎罗!
“砰!”
李想那足以斩断山岳的一刀,在半空中仿佛砍在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狂涌而入。
李想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被这股力量生生地震退了十数丈,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谁?!”
李想强行稳住身形,擦去嘴角的血迹,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不仅是李想,就连站在一旁的绝代大宗师叶独城,此刻也是脸色剧变。
他猛地踏前一步,将李想等人护在身后,浑身那犹如实质般的擎天武意轰然爆发,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何方神圣,敢在老夫面前装神弄鬼?!”
叶独城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周围的虚空都在嗡嗡作响。在众人凝重、警惕的目光注视下。
那口暗金色棺材上方,原本剧烈翻滚的黑色煞气,突然如同遇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指令,迅速向两边分开。
一道佝偻、苍老,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祥和气息的身影,缓缓地从虚空中走了出来。这是一个老妪。她穿着一身灰布麻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如同枯树皮般的深深皱纹。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破旧的粗瓷大海碗,碗里盛满了浑浊不清的暗黄色汤水。
她走得很慢,脚步蹒跚,就像是一个随时都会倒在路边的普通乡下老太太。但是。
当李想看清这个老妪面容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止。
“太……太奶奶?!”
李想的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不仅是李想,就连站在后方的林玄枢和楚天,在看到这个老妪的瞬间,也是如遭雷击,满脸的不可思议。
没错。
眼前这个端着粗瓷大海碗的老妪,正是那个在半年前的临江县,被认定为寿终正寝,并引发了万坟泣血、南天门开等惊天异象的……
秦钟的太奶奶!
她没有死!
她竟然真的还活着!
“太奶奶……”李想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老人,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秦钟在阴曹地府最后那句拼死传出的警告。
“小心我的太奶奶……我怀疑她根本没有死……”
“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的阴天子,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这句话,此刻如同魔咒般在李想的耳畔回响。
李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握紧了手中的斩鬼刀,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寒意。
“您……到底是谁?”李想看着老妪,一字一顿地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牺牲师兄,来替我挡这所谓的死劫?!”
面对李想的质问,老妪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李想,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敌意,也没有阴谋被拆穿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让人难以理解的慈祥与无奈。
“孩子,你受苦了。”老妪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历经了无尽岁月的沧桑。
她颤巍巍地端着手中的粗瓷大海碗,走到那口暗金色的棺材旁,看了一眼里面那具与李想一模一样的肉身。
“这具肉身,确实是为了替你挡下天道抹杀而准备的。”
“至于钟儿……”
老妪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痛苦。
“那是他作为‘守门人’一脉,命中注定要承担的宿命。”
“守门人?宿命?”
李想眉头紧锁,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不可测的迷局之中。
“老人家,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旁的叶独城也是眉头紧皱,他从这个老妪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连他这位绝代大宗师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古老气息。
这种气息,不属于武道,不属于道法,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就像是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活化石,带着一种超脱于天地规则之外的诡异与神秘。
老妪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叶独城,微微摇了摇头。
“叶大宗师,你虽然武道通天,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
老妪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片天地,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你们所看到的大统领称帝、阴阳失衡、百万鬼军跨界……”
“这都只不过是那场‘大劫’来临前,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涟漪罢了。”
老妪叹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碗浑浊的汤水。
“这碗汤,我熬了数万年。”
“我看着无数的生灵在生死之间挣扎,看着无数的英雄豪杰在轮回中沉沦。”
“我守在这奈何桥头,给每一个过路的亡魂递上一碗汤,让他们忘却前尘往事,干干净净地去投胎。”
老妪的声音,在乱葬岗的阴风中回荡,却带着一种能够穿透灵魂的魔力。
“世人皆唤我一声……”
“孟婆。”
轰!!!
孟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