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非礼啊

第33章 非礼啊

  次日,一大早,一行人便从东宫后角门溜了出来。

  太子宋标牵马走在最前头,身后只跟着苏和、王进、何场、曹性四人,五匹快马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曹性翻身上马时还有些兴奋,压着嗓子朝苏和道:“老苏,我这辈子还头一回这么跟着太子殿下出京,怪刺激的。”

  苏和回头瞥了他一眼:“老曹,等你到了寿春大营,被定国公抓着操练三天,就不觉得刺激了。”

  曹性闻言,脸色一垮,嘟囔道:

  “在京城没事就被我爹抓去校场操练,怎么出趟京还要被操练!

  这日子没头了!”

  一行人打马出城,沿官道一路向北疾驰。

  第三天过后,几人彻底离开了京城的地界,官道上的车马日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稻田和远处黛青色的山影。

  苏和催马紧赶,三日工夫赶了寻常队伍十来日的路程,五个人五匹马,个个风尘仆仆。

  这日正午,一行人沿着官道拐进一片密林,绕过山脚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江水横在面前,水面波光粼粼,两岸芦苇丛生,微风拂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把连日赶路的燥热冲散了几分。

  苏和勒住马,抹了把脸上的汗,朝宋标咧嘴一笑:

  “殿下,这一路跑下来您也累得够呛,不如咱在江边洗涮洗涮?

  这大日头底下泡个江水澡,别提得有多舒坦。”

  宋标闻言眼睛一亮,翻身下马的动作爽利无比:“洗!

  孤这身泥都快结成壳了!正好洗一洗。”

  曹性牵着缰绳上前一步,满脸笑意地将手中缰绳递给王进:

  “这一路上跑的,小爷裤裆里都黏糊黏糊的!

  老王,我们几个先洗,你看会儿马,等我们洗好了上来换你!”

  王进闻言,也爽快地点头答应:

  “行,你们和太子殿下先洗,我把马牵那头让他们吃点草。”

  宋标已经开始解腰带了。

  只见宋标三两下扒了外袍和中裤,朝江里一冲,扑通一声扎进去,水花溅起老高。

苏和和何场、曹性几个也不含糊,脱了衣裳往岸边草堆上一扔,跟着扑通扑通跳进水里。

  正午的日头晒得江面发烫,水底下却沁凉的,冰火两重天裹在身上,连日赶路的疲惫顺着水流一股脑冲走。

  宋标整个人仰浮在江面上,四肢摊开,眯着眼望天,舒服得直哼哼:“孤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日子可以过得这样舒坦……”

  曹性水性最好,一个猛子扎下去潜了老远,冒出头来的时候已经游出去十来丈远。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回头朝众人吆喝:

  “殿下!老苏!老何!你们也太慢了吧!

  咱们敢不敢比一场?”

  何场搓了搓手:

  “怎么比?”

  “就比谁先游到那边拐弯的江叉子!”

  曹性抬手指着下游一处凸出的江岸,拐过去水流变缓,岸边拢着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行,孤就和你们比一比。”

  宋标一个翻身从江面上翻过来,扑腾着朝前游去。

  京城紧靠长江,众人自小便在江里长大,水性自不必说。

  但几人里曹性水性最佳,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两条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水花噼里啪啦溅得老高。

  苏和紧咬其后,何场第三,宋标虽然扑腾得热闹,但明显速度慢了一截。

  曹性越游越快,拐过那道江叉子时整个人几乎飞起来,双手往岸边的泥沙里一按,翻身便光不出溜地站了起来,浑身水珠子哗啦啦往下淌。

  他兴奋地扯着嗓子朝身后几人大喊:“哈哈哈,小爷我最先到的!

  老苏,老何,殿……”

  曹性话没说完,后半截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只见,江叉子拐过去的水湾里,芦苇丛后面,三个赤条条的村妇正蹲在水边搓洗身子。

  此刻,村妇手里正攥着皂角,身上还挂着未冲净的沫子,听见曹性那嗓子嚎叫,齐齐扭过头来,三双眼睛瞪得溜圆,三张嘴同时张开。

  “来人呐,非礼啊!!!”

  村妇呼救声拔地而起,尖得能穿透云层,震得芦苇丛簌簌发抖。

  曹性脸上的得意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水边,两条腿跟生了根似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江面中央的宋标闻声,猛地抬头,顺着曹性的方向一瞧,脸色顿时绿了。

  他一边拼命往回扑腾一边冲苏和和何场嘶吼:“往回游!

  往回游!

  快快快往回游!”

  苏和正在半道上划水,听见动静转头一看,也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暗骂一声“操”,掉头就往回游,胳膊抡得比曹性方才还快。

  何场反应稍慢,被宋标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才回过神来,扑腾着跟在后面。

  可几人方才为了比试,已经游过了大半江面,此刻离对岸不过十来丈远,离放衣服的柳树这边却足有三四十丈。

  正犹豫着往哪边靠的工夫,江叉子后面的村庄里已经炸了锅。

  狗叫最先响起来,紧接着是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喊,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一群村民们抄着锄头、扁担,嚎叫着朝江边冲过来。

  远远望去,一张张黝黑愤怒的脸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几个。

  此情此景,往回游捡刚才脱下的衣服铁定是不行,现在唯一的生路便是赶紧游到岸边,撒丫子跑路。

  苏和一把拽住还在扑腾着犹豫要不要游回去穿衣服的宋标,使劲把他往最近的岸边拖。

  宋标这会儿也顾不上太子的体面了,被苏和连拖带拽弄到浅水处,两人光着脚丫子踩上泥岸,连滚带爬地朝岸边草丛里扎。

  身后何场紧跟其后,三人光着屁股,滴里当啷地在芦苇丛和泥滩上撒丫子狂奔。

  苏和边跑边回头瞅了一眼,只见岸上黑压压一群人举着农具已经冲到了江边,曹性那倒霉蛋正从江叉子那边没命地往这边游,身后还追着几个赤膊大汉在岸上边跑边扔石头。

  “别看了!”

  宋标拽着苏和的胳膊往高处一处浓密的灌木丛里一塞,三人弯腰缩背,屏着呼吸蹲进草丛里,草叶子扎得脊背生疼也不敢动弹。

  灌木丛外头脚步声轰隆隆碾过去,夹杂着愤怒的吼叫:“往那边跑了!追!

  敢看俺媳妇洗澡,等抓着这三个淫贼俺一定要扒了他们的皮!”

  三人蜷在草丛里大气不敢喘一口。

  宋标几人双臂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身上光溜溜的,水淋淋的。

  等了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外头的动静渐渐远了,苏和这才偷偷扒开草叶往外瞄了一眼。

  此刻的江边已经空荡荡的,只剩几只被惊飞的水鸟重新落回水面。

  他松了口气,缩回草丛里,压低嗓子道:“殿下,他们好像走了……”

三人从草丛里钻出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满脸苦笑:

  “这都叫什么事啊!”

  宋标拿手挡着某处要害,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何场左右张望了一圈,忽然面色一变:

  “不好,老曹没跟上来,他不会被那帮人抓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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