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姓应的你少在这里发疯,这会儿不是你逞能装良善的时候!你……你怎么了?!”

鹤风惊愕地低头。

掌心已经被染得一片血红。

鲜血还在从应亦淮的衣袖下汩汩涌出,染红了一整片洁白衣袖。

应亦淮唇色煞白如纸,执拗地盯着高台上的位置,用最后的力气喃喃着:

“还望掌门,放寒序,放寒序一条……”

话没说完,应亦淮终于耗尽了全部力气,颓然瘫倒在地。

青珩一步冲上前,扯开应亦淮被血浸透的衣袖,又三两下扯开裹在伤口外面的布料。

手臂处,伤口迸裂,血流不止。

青珩彻底变了脸色:

“这是鹤喙啄出来的伤,子涵咬了应亦淮?”

子涵凄厉地鸣叫了几声。

鹤风听后,气得恨不得咬碎整口牙:

“是应亦淮逼着子涵咬的!这个蠢货,他如今浑身经脉都被狼毒浸透了,哪怕有一点闪失,都会经脉逆行不治而终!他不要命了吗!?”

青珩用最快速度封住了应亦淮的几处命门,烦躁地低声喃喃着:

“为什么咬在曲池穴……啧,这个连穴位都不懂的傻子,谁告诉他咬上曲池穴就能神志清明的!若是稍有不慎脉门受损,他此生都不用再修仙了……”

佘寒序目睹着这一片混乱,又再次把目光缓缓挪到了应亦淮的脸上。

那张脸此刻惨白、瘦削、眼底一片青黑色。

这几日应亦淮一直没休息好,佘寒序比谁都清楚。

曲池穴,是他初见那日告诉应亦淮的。

当时他只是为了报复前世的仇人,随后借了个幌子,想捉弄应亦淮一番。

应亦淮竟然还记得。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应亦淮为什么要记得?

青珩把应亦淮拦在臂弯里,眉头紧锁地替应亦淮号脉。

只一会儿功夫,忽然变了表情:

“不对,我明明给了他一支逍遥草,还有其余大把滋补草药,为什么他身上毫无仙草的痕迹?”

青珩抬头冷冷地瞪着佘寒序,眼底怒意翻涌:

“你偷了我给应亦淮的那些仙草?”

佘寒序怔怔地望着应亦淮,眸子被雾气笼罩,化为泪水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

他想起了那几顿不伦不类的“火锅”。

那些一天都没断过的药膳。

还有那支被应亦淮塞进怀里的逍遥草。

所有的仙草,全都被应亦淮喂给了他。

一支都没留下。

应亦淮一定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圈养他,然后把他当作牲畜吃干抹净吧?

佘寒序却没办法这样说服自己。

真的吗?

应亦淮如此本末倒置的做法,真的只是为了自己体内这点不值钱的妖气吗?

佘寒序眉头紧锁,困惑地盯着昏迷不醒的应亦淮,泪水一颗颗砸落。

忽然,应亦淮的体内钻出了丝丝缕缕的纯白流光。

那是至纯的仙气,是修仙的根源。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些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了佘寒序的身体。

佘寒序缓缓低头,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那些仙气温暖柔和地包裹了体内躁动的妖气,让那些躁动与怒火悄无声息地消弭殆尽。

只剩一片茫然。

应亦淮这是在做什么?

耳畔传来青珩一反常态的惊呼声:

“仙气逸散,狼毒快要流到心脏了!鹤风!想办法制住佘寒序,必须把万年逍遥草喂给应亦淮,否则他命不久矣!”

鹤风毫无迟疑,手中长剑出鞘,架在了佘寒序的颈侧。

没了逍遥草的制衡,禁锢着佘寒序的力量松散了一大半。

鹤风长老死死瞪着佘寒序,一字一顿挤出声音:

“佘寒序,你但凡还有半点良心,就别眼睁睁地看着你师尊死在你面前!”

佘寒序并没有挣扎。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根本没明白应亦淮到底做了什么。

只觉得,心口疼得难以忍受。

佘寒序紧盯着应亦淮失去了生气的模样,喉头翻涌起甜腥味道。

终于,他皱紧眉头,表情狰狞,一口心头血直直地呕了出来。

天光乍破。

血月夜,结束了。

第41章 天命难违,还是人定胜天

玄银、鹤风、松云、听澜四位长老,此刻齐聚在了主峰大典里。

今日原本不是掌门出关的时间。

是因为佘寒序与不咎剑在山脚下造成的祸乱,掌门才提前出关,于此坐镇。

但自始至终,掌门都未曾开口。

松云长老在掌门闭关期间一直代行其职,按理说,他是最懂掌门所思所想的人。

但此刻,松

云也实在搞不懂掌门的想法了。

鹤风和玄银一左一右看守着佘寒序,生怕佘寒序再次化为嗜血狼妖,甚至直接堕魔。

可从应亦淮被青珩抱起离开了大殿后,佘寒序也陷入了沉默。

像是被人一瞬间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壳。

他的狼耳狼尾已经收不回去了,此刻全都颓然地耷拉在外面。

方才还透着妖冶血红的狼毛,重新归于纯白色。

看上去纯良无比,仿佛方才驾驭着不咎剑四处厮杀的人不是他一样。

鹤风实在难以忍受这样古怪的沉默。

他恨恨地把长剑逼近佘寒序的脖颈,嘶声说:

“还在等什么,就该直接杀了这丧尽天良的畜生!”

出乎鹤风所料。

一直默不作声在旁边守着的子涵,竟然凄厉地鸣叫着,张开翅膀挡在了佘寒序面前。

鹤风难以置信:

“子涵,难道你也中了狼毒吗?!”

佘寒序失神的眼神慢慢聚焦,凝成了一片难以置信的空白。

他哑声问子涵:“你在做什么?”

想了想,佘寒序忽然讥讽地笑了:

“哦,担心应亦淮把你炼成仙丹,所以准备和我一起造反?”

子涵再次鸣叫了一声,平日清越的鹤唳,此刻嘶哑得像是痛哭。

鹤风听完,脸上的恨意越发浓重。

可除了恨意,他眼中多了些更复杂难以言说的情绪。

玄银长老皱眉:“子涵说什么?”

鹤风攥紧了长剑,低声回答:

“子涵在替应亦淮传话。应亦淮说,要把佘寒序关在流云峰,谁都不许带他走。谁敢擅自处置佘寒序,就是与他应亦淮作对。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玄银下意识反问:“你确定吗?”

鹤风瞪着佘寒序的目光比剑光更锐利。

他气极反笑,哑声低吼:

“看看吧,这就是你口中意图害你性命的恶毒师尊!”

佘寒序的瞳孔颤了颤。

他慢慢移动目光,从子涵颤抖的翅羽,挪到了沾血的鹤喙上。

佘寒序茫然地轻声问:

“你喙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应亦淮的吗?真的是他让你啄他吗?他疯了吧?”

子涵湿润的眼眸再次落下泪水。

它浑身绒羽都在颤抖,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佘寒序。

玄银低声问:

“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依着应亦淮的意思来?佘寒序伤了我剑宗数百弟子,不咎剑也确实失控了。若不是流云青珩赶来得及时,今日剑宗必有一劫。”

鹤风望向高台上的掌门。

掌门终于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他声音沉稳平和、带着出尘的旷远缥缈:

“该来的总会来,就按照应亦淮的意思吧。”

鹤风惊得差点没握住长剑:

“掌门,您怎么到这种时候还在惯着应亦淮!”

掌门捻着胡须,没头没尾地喟叹了一句:

“究竟是天命难违,还是人定胜天,至此,仍未成定局啊……”

听到这话,佘寒序猛然抬起头。

他望着高台上那神秘缥缈的身影,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撞了一下。

掌门这话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天道的事情?

不容众人做多反应,高台上流光划过,掌门离开了大殿。

接下来的事情,佘寒序几乎记不清了。

他像个毫无神魂的傀儡一样,任由鹤风玄银两位长老摆布着,押送回了流云峰。

狭窄逼仄的流云峰,第一次迎来了这么多人。

原本镇守剑宗水牢的守卫弟子,被调派了一百余名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流云峰。

按照应亦淮的要求,佘寒序被软禁在了这里。

佘寒序对这些安排毫无意见。

即使穿上了锦珞长老送来的、缚妖绳化作的囚服,佘寒序也丝毫没表现出抵触。

只有在听说“应亦淮昏迷不醒,恐命在旦夕”的消息时,他才终于做出了些反应。

“他……会死吗?”佘寒序嘴唇微颤,哑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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