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默白语气不善地回答:

“至纯至烈的狼毒有多凶狠,你身为狼妖,难道不是最清楚吗?”

默白是剑宗水牢的十二护法之一,他师出青珩峰,对药理颇为精进。

因此,他被选中成为镇守流云峰之人。

默白此前与应亦淮和佘寒序并没多少交集。

只是闲暇时,他偶尔听说这对古怪师徒的新事迹。

向来孤僻乖张的流云长老竟成了和善师尊。

流云峰的新弟子成了不咎剑的新主人。

新弟子竟然是混入剑宗的妖族,还妄图取流云长老的性命。

新弟子其实心悦自家师尊,疑似因爱生恨。

师尊本人对此并不知情,却卯足了劲儿地惯着自家徒儿……

这都是什么啊?!

若不是亲手为这两人做了诊断,默白简直会以为他们全都走火入魔了。

一连三十天,应亦淮昏迷不醒。

佘寒序就苦守在窗边,望着望不到的另一处卧房,面无表情地掉眼泪。

那种表情,默白无论看了多少次,都觉得瘆得慌。

又是一个月后,佘寒序嘶声说:

“我要去见他。”

默白当即否决:“不可以。”

佘寒序睨了默白一眼,反问:

“为何不可?应亦淮只说了要把我关在流云峰上,可没说要把我关在房间里吧。”

默白:“强词夺理!”

佘寒序:“你若是不满意,就亲口去和应亦淮说。”

默白:“你!”

默白最后没有和佘寒序继续犟嘴。

他给松云鹤风两位长老递了信,不久后,两位长老允了佘寒序的请求。

鹤风长老说:

“照做吧,省得应亦淮醒来之后埋怨咱们欺负他家乖徒儿!”

这话怎么听都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默白于是不再阻拦。

最后,佘寒序穿着缚妖囚衣,时隔两个月,再次踏进了应亦淮的卧房。

第42章 莫要再伤他一次了

房间被浓郁的清苦药香萦绕,还隐隐有鲜血的甜腥味道。

应亦淮的冰床被重重帷幔遮住,看不清那道清瘦憔悴的身影。

佘寒序站在帷幔之外,迟迟没能迈开脚步。

默白说,当日大殿上,应亦淮真的存了死意,才会在昏死之前,把满身仙气毫无保留地渡给了佘寒序。

为此,应亦淮原本就脆弱的经脉再次受损,无力抵抗太过霸道肆意的狼毒。

狼毒就这样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万幸,那株万年逍遥草当时就在身侧。

若不是逍遥草、还有青珩长老的及时出手,应亦淮早就化成逍遥山上的一抔飞灰了。

回到流云峰之后,青珩长老亲手给应亦淮调配了灵药和仙丹。

一个月后,应亦淮体内的狼毒勉强平稳。

但他与佘寒序相处太久,早已妖气入体难以拔除。

妖气不除,狼毒难消。假以时日,以应亦淮这脆弱不堪的身躯,还是会有莫大的隐患。

偏偏应亦淮现在又虚不受补,根本承受不住药效猛烈的仙草。

青珩别无他法,只好挑破了应亦淮的指尖,用最基础的放血疗法,逼出应亦淮的妖气。

这是最痛苦、也是最无奈的解决办法。

卧房里,浓郁的药味依旧掩饰不住那道血腥气。

帷幔后隐隐传来滴答水声。

佘寒序却清楚,那是应亦淮为他而流的血。

默白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师尊离开流云峰前,曾对我说,你并非真的想要流云长老的性命,否则,以你的狼毒与应亦淮的体质,即使是他也无力回天。

“但流云长老唇上的伤势相当惨烈,你定然怀揣着满心的仇恨,才咬下了那一口。

“师尊想问你,佘寒序,你真的恨应亦淮吗?”

恨吗?

不是恨,又会是什么?

佘寒序听到默白那些话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

只有泪水无止息地涌出眼眶。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这泪水因何而来。

佘寒序迈开僵硬的脚步,拨开重重帷幔,在十余个守卫弟子警惕的目光中,走向最深处。

撩开最后一重帷幔之前。

凄厉决绝的鹤唳声从里面传出。

子涵冲了出来,张开双翅挡在最后一重帷幔之前,拦住了佘寒序去见应亦淮的路。

它浑身都在颤抖,说不清是在畏惧、还是在憎恶。

那身平日被应亦淮保养得极好的绒羽,如今黯淡无光,蓬乱不堪。

佘寒序顿住了脚步。

他微微蹲下来,与子涵平时,轻声说:

“我不是来杀他的,我只看他一眼就好。”

子涵用力摇头,无声地扑腾着双翅,瞪着佘寒。

即使害怕得浑身绒羽炸成了花,也不肯后退,

就像当日在大殿里,它挡在佘寒序身前,抵御着其余长老的审判一样。

佘寒序蓦然笑了:

“应亦淮很爱你,所以你愿意这样守护他,是吗?

“一个低贱的畜生,也懂什么是爱吗?”

子涵无法回答。

佘寒序却懂了。

子涵同样爱着应亦淮,因此才会不顾出自本能的畏惧,不顾死亡的威胁,用这条命守着应亦淮。

那应亦淮呢?

当日在大殿里,应亦淮究竟为何能说出“以命相抵还是挫骨扬灰,都绝无二话”这种话?

也是因为爱吗?

既然爱他,为什么又要与天道做那样的交易?

忽然,如同一道闪电劈过脑海。

某个想法让佘寒序通体生寒。

今生,自他拜师以来,应亦淮从没做过对他不利之事。

即使在身中狼毒之后,应亦淮还是满心为自己这个不肖徒儿考虑的模样。

为什么?

如果只是演戏,应亦淮演到掌门出关那日,就已足够了。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亲手杀了亲自养肥了的狼妖,汲取狼妖的仙气与妖气,这很合理。

如果应亦淮这样做,没有任何人会反对。

但是应亦淮没有。

为了一个“好师尊”的名声,应亦淮至于搭上自己的一条命,继续演下去吗?

还是说,这一切并非演技?

佘寒序越想越是心惊。

前世他受天道所迫,至死不得解脱。

今生,如果那道声音是天道的又一场算计呢?

如果……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应亦淮呢?

佘寒序不敢再想下去。

那些往事、那些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温暖与幸福的时光,并非作假。

意识到被背叛的一刻,恨是真实的。

但,曾感受到的那些爱,也是真实的。

血月夜残存的躁动早已消弭殆尽。

佘寒序后知后觉地绝望。

他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颓然地跪倒在最后一层帷幔之前,哽咽难言。

或许,并非应亦淮弃他而去。

是他自己亲手葬送了唯一为他而来的温暖。

佘寒序颤抖着慢慢垂下头,无声地嘶吼着,泪水夺眶而出,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为什么要相信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再相信应亦淮一点。

为什么不肯相信,应亦淮也只是被天道胁迫而已。

为什么要亲手杀了最爱自己的人。

他把一切都毁了。

十指几乎嵌入冰冷地面,指尖涌出鲜血,两道血腥味道混在一起。

默白不知何时冲到了佘寒序身边。

他用最快速度包扎了佘寒序的十指,厉声斥责:

“疯了吗?你的血里都是妖气,要是让流云长老体内的妖气与狼毒被激化,岂非前功尽弃!”

佘寒序如梦方醒,踉跄着起身,冲出了应亦淮的卧房。

默白说得对。

如今他不能留在应亦淮身边。

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接下来的时间,佘寒序不再踏入应亦淮的卧房。

而是不眠不休地跪在应亦淮的房门外。

几天后,默白从应亦淮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说:

“你进来吧。”

佘寒序僵硬地抬头,声音沙哑粗粝:“什么?”

默白低声解释:

“那日你受伤后,我原本以为长老体内的妖气会被你激化,没想到,他反倒第一次有了从昏迷中复苏的迹象。”

佘寒序张了张嘴,喃喃道:

“什么……?”

默白轻叹一声,说:

“因为你受伤了,他惦记着你的伤势,才想醒过来。

“佘寒序,他心里终究还是惦记你的。

“你……莫要再伤他一次了。”

第43章 还愿意心疼我吗

佘寒序终于拨开了最后一层帷幔,站在了应亦淮的面前。

师尊在上,请受毛绒狼妖一抱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