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雪窝救人
山梁干道右侧,有一道十多米深的背阴雪沟。
徐长乐挪到陡坡边上,探出脑袋朝下方看去。
车身刷着绿油漆,后座两侧挂着帆布大挎包。
车子旁边的雪窝里,趴着一个裹着棉大衣的人影。
那人浑身覆盖白雪,身子蜷缩成一团,几乎快要被大雪掩埋。
徐长乐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伸手拍了拍内衬。
六品叶老山参被红布和厚苔藓层层包裹,贴在胸口内兜,位置稳固。
徐长乐顺着斜坡滑下去,双脚踩进深雪里,来到那人身旁。
他伸手拨开那人后背上的雪,将人翻了过来。
这人头上戴着带护耳的绿棉帽子,脸色泛青紫,嘴唇冻的发白。
即便人已经昏迷,他的两条胳膊依然紧紧箍在胸前的帆布大包上。
徐长乐认出了这张脸。
这是公社邮电所的专职邮递员,名叫田大牛。
这小子平时负责给周边几个大队送信送报纸,人长的五大三粗,性格轴的很。
今天这场大暴雪来的又快又急,田大牛显然是抄近路翻山梁,不小心连人带车栽进了陡坡。
徐长乐伸手摸了摸田大牛的颈侧。
脉搏跳动的非常微弱,呼吸也断断续续,身体温度低的吓人。
大兴安岭的冬天温度极低,这种严重的失温状态,放任不管再过半个钟头,人就救不回来了。
徐长乐虽然做事狠辣,但对这种恪尽职守的老实人一直带着几分敬意。
更何况自家媳妇肖若棠是城里来的知青,以后要是想收到家里的信件或者包裹,全指望公社邮电所这条线路。
徐长乐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
“碰上我算你小子命大。”
徐长乐环顾四周,在旁边找到了一处凹进去的避风岩壁。
他大步走过去,用脚踢开地面积雪,清理出一小片干燥的空地。
接着,徐长乐抽出后腰的开山斧,几斧头砍断旁边斜倒的几根枯死松树枝。
干枯的松树枝含有丰富的油脂。
徐长乐从腰间摸出装黑火药的牛角筒,往树枝堆上倒了一小撮黑火药。
他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落在火药上。
轰的一声轻响,火苗猛然窜了起来,枯松枝劈啪作响的烧成了一堆篝火。
背风凹地里的温度逐渐升高。
徐长乐把田大牛拖到篝火旁,摘下自己腰间的热水壶。
这是出门前肖若棠给他准备的,外面包着棉套子,里面的水还带着温热。
徐长乐捏开田大牛冻僵的下巴,把热水壶凑到他嘴边,慢慢往他嘴里倒了几口温水。
温水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随后,徐长乐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抓住田大牛的胳膊与小腿,用力来回揉搓。
体质提升之后,徐长乐手上的力道极大,粗糙的手掌摩擦着棉裤,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剧烈的揉搓和温水的刺激下,田大牛体内的血液循环逐渐恢复。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
“咳咳咳……”
田大牛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声,猛的喷出两口白气。
他眼皮颤抖了几下,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
田大牛醒过来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看自己身在何处,而是慌慌张张的伸手在胸前乱摸。
“包……我的邮包呢……”
田大牛嗓子干哑,说话断断续续。
当他摸到那只结实的绿色帆布邮包,发现挂锁完好无损时,整个人长长舒了一口气。
徐长乐站在一旁看着他,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真是要信不要命,自己都快冻僵了,还记挂着你那破包。”
田大牛听到人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过来。
他的视线被周围的火光晃的有些模糊,只看到一个身材高大、背着沉重背篓的猎户身影。
田大牛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但双腿冻的发麻,根本使不上力气。
“同志……大队上的信件和汇款单全在包里,这可是公家的东西,丢了要犯大错误的。”
田大牛喘着粗气,声音哆哆嗦嗦。
“行了,别在这废话,这风雪眼看越来越大,赶紧离开这道深沟。”
徐长乐弯腰把热水壶收好,重新挂回腰间。
他先走到那辆翻倒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旁边。
这年头的二八大杠全是用厚实钢管制成的,自重就有四十多斤,后座上还驮着沉甸甸的报刊袋子。
加起来少说也有六七十斤的分量。
徐长乐右手探出,一把抓住了自行车的横梁。
他体内气血运转,十二点体质的力量灌注在整条右臂上。
徐长乐单臂发力,腰背肌肉收紧,口中轻喝一声,直接将整辆自行车凌空提了起来。
呼的一声。
沉重的自行车带着后座的大包裹,被他单手硬生生抛出了十多米高的斜坡上方,稳稳落在了干道旁边的雪窝里。
坐在火堆旁的田大牛看的眼睛都直了。
单手把六七十斤的铁疙瘩扔上那么高的陡坡,这力气实在是太猛了。
徐长乐转过身,大步走回火堆旁。
他踩灭了地上的火堆,用雪掩埋好灰烬。
“抓紧我肩膀,带你上去。”
徐长乐弯下腰,左手一把架起田大牛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半提半架的扛在身侧。
徐长乐的右手则护在胸口前侧,隔着棉袄挡住怀里的老山参,避免剧烈晃动造成损坏。
田大牛原本以为两个人爬陡坡会很费劲,正准备伸手帮着刨雪。
谁知道徐长乐脚下生风,大步迈开,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一步一步稳当的朝斜坡上方走去。
背后背着六十多斤的猞猁肉和老洋炮,侧面架着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壮汉,徐长乐的呼吸竟然没有乱上半分。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徐长乐就架着田大牛回到了山梁干道上。
干道上的冷风刮的呼呼作响。
田大牛两脚着地,被风一吹,脑子清醒了许多,但身子依旧冻的直打哆嗦。
“还能走不?”
徐长乐开口问了一句。
田大牛咬了咬牙,扶着自己的自行车车把,勉强站稳了脚跟。
“能走两步……就是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徐长乐看了一眼天色。
空中的大雪已经演变成了漫天大烟炮,大风卷着雪粒四处乱飞,能见度不足五米。
这种天气带着一个病号走夜路回屯子,路上很容易迷失方向。
徐长乐辨认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在山梁下方的拐弯处,早年间生产队建过一间护林员值班用的废弃土窝棚。
那窝棚虽然破旧,但有三面土墙和半截房顶,挡风遮雪完全没有问题。
“去前头的护林窝棚歇一脚,等这阵大风过去再回屯子。”
徐长乐一把抓过自行车的车把,推着车往前走。
田大牛老老实实跟在徐长乐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挪动着步子。
两人顺着山梁往下走了几百米,拐进了一条避风的山沟。
一座半塌的土坯窝棚出现在前方的风雪中。
徐长乐上前一脚踹开虚掩的破木门,里面积着一层薄雪,但角落里堆着一些干燥的干草和碎木块。
徐长乐把二八自行车推进窝棚,随后把半昏迷状态的田大牛扶到了干草堆上坐下。
田大牛靠在土墙上,剧烈喘息着,脸色慢慢恢复了血色。
窝棚里避开了狂风,视线变的清楚起来。
田大牛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雪水,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救命恩人。
借着雪地的反光,他终于看清了眼前青年的相貌。
剑眉星目,身形挺拔,身穿一件被抓破后背的旧羊皮袄。
田大牛瞳孔缩了一下,失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徐长乐?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