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是分批审的。
渔场直属的南下队里有很多硬骨头,开始的时候一个个咬着牙不肯开口。但是周卫国派来的人员很会想办法,再加上人赃并获,队长的下巴已经被卸掉了,又累又伤,坚持到最后才开口。
“抢种子……只是一头。”
队长气喘吁吁的说,“渔场的意思,从来就不是只抢那两箱麦子。”
李司令皱起眉头问道:“那还有什么呢?”
“闹事。”
队长看着地上,一字一句的说,“上头的命令,是在边境局势紧张的时候,在界河这边,制造一场流血冲突。”
“要死人。死了人,就往你们头上栽。说是你们先动的手,先开的枪。到时候,界河两岸,就再也压不住了。”
作战室里面非常安静。
许正的眼睛渐渐变冷。
他脑子里五十六点的智商,把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前后联系起来了。
省城的眼线,网首,都是探路的。红星村的种子库,是明面上的目标。可真正要命的,是这一手。
抢种子是有利的。
抢不到的话,在界河边上制造一起“我方先开枪”的流血事件,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这次渔场就没白来。
一石二鸟。种子抢到就是赚了,抢不到,就把边境的水搅浑也是赚了。
许正刚想往下问的时候,队长忽然抬起了头,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许参谋,你以为你赢了?”
他看着许正,把声音放大的在作战室里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我们能摸清你们换班的时间,掐准那十四分钟,能绕过你们的岗哨……你当我们是神仙?”
队长冷笑道,“你们军里,有人。就在这营里。你们的值班表,布防图,早一条一条的,递到我们手上了。”
这话一说出口,作战室里的气氛立刻就不同了。
孙参谋的脸色“唰”的变得非常难看。林梅手里拿着枪,握得更紧了。几个参谋互相看着对方,眼里面都是疑问。
军里,有内鬼?
李司令的脸色很难看,一拍桌子说:“放屁!你说是谁!”
队长把头一歪,笑得更欢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慢悠悠的说,“你们自己猜去吧。这营里有几十号人,谁都可能是。你们查吧,慢慢查。查上十天半月的,把弟兄们一个个都过一遍筛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得意地看着屋子里一张张变色的脸。
许正没有开口。
他就那么看着队长,看了很久。
孙参谋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走到许正身边,小声急切的说:“许参谋,这……这要真有内线的话,我们这一仗就白打了!要尽快调查,把这段时间接触过值班表的人,全都……”
“不用查。”
许正说话的声音很平。
“什么?”孙参谋愣住了。
“没有内鬼。”许正一字一句的说,“他在诈你们。”
作战室里的人,齐齐看着他。
队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许正站起来,走到界河下游的地形图前。
“你们想想。”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不大,但是却压住了满屋子的躁动,“这几起摸哨案中,对方掐住的是换班的十四分钟。但是这十四分钟是怎么来的呢?”
他转过身。
“是前一班已经撤离了,后一班还没有全部到达,中间出现了一段空隙。这个空当并不是写在纸上的。它会随天气,路况,以及人的行走而变化,今天要十四分钟,明天就可能缩短到十二分钟。”
“如果有内鬼递上值班表的话,他所给出的数字就是死数。但是对面掐的是活数——也就是他们自己蹲在暗滩上一天一天量出来的。”
许正的手指触碰到了暗滩。
“孙参谋蹲了半个月的小路,什么也没有找到。为什么呢?因为对方并不走明路。他们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双腿,一点一点地摸索出这条河的规律。这是职业队的能力,不是靠一个内鬼递纸条就能做到的。”
他看向队长。
“你要真有内线的话,第一次摸哨的时候,就该直接冲向修理所,直扑要害。为什么七次都在下游河滩上,偷枪,望远镜,摸几个哨兵呢?那不是有内线应该做的。那是没内线,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才能做得到的事。”
队长的脸,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
许正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临了还说一句‘军里有人’,图什么呢?”
许正的声音很小,但是却像针一样,“你队没了,人没了,图谋也失败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往我们这锅水里撒一把沙子。”
“让我们自己怀疑自己,自己检查自己,把弟兄们一个个都当成贼来防。查了十天半月的工夫,营里的人心就散了,互相猜忌,谁也不信任谁——”
许正站起来,看着满屋子的人。
“这就是你们在界河上没有制造出的那场‘流血冲突’。你在这里,想让我们自己动手,替你们把这营给搅乱了。”
作战室里面非常安静。
孙参谋听完之后觉得后背发凉。
他差一点就要把人拉出去清查全营了。如果真的这么做,就中了对方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