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明线、暗线

第39章 明线、暗线

  宋标的话音落下,客房内静了片刻。

  苏和端起茶碗,慢慢饮了一口,放下时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殿下,拔陆家,不能硬来。”

  苏和抬眼看向宋标:

  “庐江郡守是陆家家主,大营主将是他女婿。

  这城里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双眼睛姓陆。

  咱们若大张旗鼓地查,恐怕证据没摸到,人先没了。”

  曹性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老苏,那你说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他们把庐江的粮一车一车往金陵倒腾,咱们就在这儿干瞪眼?”

  “所以,明面上得有人顶着旗号,把陆家的注意力吸过去。”

  苏和的目光从曹性脸上移开,落在宋标身上:

  “表兄,你带着王进、何场,亮明太子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城。就说奉旨抚慰寿春大营将士,要查阅庐江屯粮账册。”

  宋标眉梢一动:

  “表弟,你的意思是我在明?”

  “对,殿下为明线。

  殿下,您太子旗号一亮,陆家必然紧张。

  他们会把心思都放在应付你身上。

  他们只要一动,破绽就出来了。”

  宋标沉吟片刻,手中折扇在掌心一敲:

  “那你为暗线?”

  “嗯,我和曹性,暗地里调查,收集他们私贩军粮的证据。”

  苏和压低了声音,不充道:

  “陆家把精力都盯着明面上的太子,暗处的人手就会松懈。

粮道、商队、大营、郡守府,总有能钻的空子。

  只要能拿到陆家往金陵倒卖屯粮的实证,再摸清庐江大营里哪些将领是陆家的人,到时候殿下只需一份手书传给定国公,让他带兵前来,陆家再大的根基,也得连根拔起。”

  宋标闻言,默默看向苏和,半晌,缓缓点头:

  “好。

  明暗两路,就这么定。”

  曹性在一旁急了:“等等,凭什么是我跟你走暗路?我为啥就不能跟着殿下......”

  “你能什么?”

  苏和瞥了他一眼:

  “你今日在城门口差点跟兵丁动手,就你这脾气,跟着殿下明面上走,不出半日就得把陆家的人全得罪光。

  跟我走暗路,正好,你这张脸今天在城门口露过,陆家的人未必记得你,但你要是再在大街上嚷嚷,那就不好说了。”

  曹性张了张嘴,到底没找出反驳的话,闷闷地哼了一声。

  宋标看着苏和,又有些不放心道:

  “表弟,暗路凶险,陆家盘踞庐江多年,底下养的人手不在少数。

  就你和曹性两个人,够吗?”

  “足够了,人多反而会引起陆家的注意。”

  苏和起身,走到窗前,将木窗推开一条缝。

  正午的阳光斜照进来,街市上的喧闹声随之涌入。

  他透过窗缝看向城北方向,庐江大营的旗幡在日头下泛着暗沉的光。

  “陆家最大的破绽,就是他们太贪。

  贪,就会留下痕迹。

  粮从庐江出去,往京城金陵走,路上要过驿站、要过关卡、要有人接应。

  只要顺着粮道往回摸,总能摸到根上。”

  他合上窗,转身看向三人:

  “殿下,您这边进驻郡守府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查阅屯粮账册。

  陆家一定不会拿出真账本,他只会给您看假账,这假账便是证据。”

宋标点头:

  “孤明白。

  账册上的数目、日期、调拨去向,只要有一处对不上,就是突破口。”

  “还有。”

  苏和补充道:

  “庐江大营那边,殿下也可以借抚慰之名去走一趟。

  不用查得太深,只看一看营中将领的名册、粮草调拨的记录。

  陆家女婿掌着大营,这些东西不可能做得滴水不漏。

  你看一眼,记在心里,回来咱们再找应对之策。”

  说完,苏和再次看向宋标,郑重道:

  “殿下,您那边动静越大越好。

  最好闹的满城皆知太子驾临庐江,让陆家的人把眼睛都盯在您身上。我这边,才好做事。”

  宋标起身,整了整衣冠,斩钉截铁道:

  “好!

  那就这么定了。

  午后,我便带王进、何场去郡守府,当场亮明太子身份。

  三日后,我让何场还来此地与你们汇合。”

  ......

  午后,日头偏西。

  宋标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手中折扇轻摇,端的是天潢贵胄的气度。

  王进、何场也皆换了一身青灰劲装,短刀藏在袍下,沉默地跟在身后。

  三人出了客栈,沿主街往郡守府方向去。

  庐江郡守府。

  门前,宋标正负手而立,抬头看着郡守府那块烫金匾额。

  王进、何场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后,三人站定,如钉入地。

片刻,何场上前一步,朝门前的护卫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来人,速去通传,太子殿下驾到,让你们郡守大人快快出来迎接。”

  不多时,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函快步从内堂迎出,身后跟着几个幕僚模样的文士,再后面是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

  “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自称太子......”

  当陆函看到宋标三人时,脚步当即一顿,眼中的慌乱一闪而逝。

  随即快步上前,撩袍便拜,口中高声道:“太子殿下驾临庐江城,臣庐江郡守陆函迎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身后一众幕僚、护卫也齐刷刷跪倒一片。

  宋标这才收起折扇,虚虚抬手:

  “陆郡守免礼。

  孤奉旨抚慰寿春大营将士,顺路来庐江城看看。

  来得仓促,陆郡守不必多礼。”

  陆函起身,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脸上的笑堆得更满,连连躬身:“殿下驾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臣这就让人备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接风不急。”

  宋标折扇一展,抬步往里走,语气随意道:

  “孤这一路走来,见庐江城外不少田地荒着,麦苗稀稀拉拉,不像是庐江粮仓该有的光景。

  陆郡守,庐江屯粮的账册,孤想看一看。”

  陆函脚下一顿,那丝慌乱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浓的笑意盖住:

  “殿下有所不知,今年入春以来雨水偏多,有些低洼地受了些影响,但总体尚可,总体尚可。

  账册……自然有,臣这就让人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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