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什么？吃啊。”
林帆看着铁牛迟迟不动筷子，便直接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铁牛碗里，铁牛这才回过神来，端起饭碗，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随着肥而不腻的肉香在嘴里化开，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林帆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有些发酸，他和铁牛算是发小了，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很多小孩都因为林帆没爹妈照顾欺负他，只有铁牛愿意跟他玩，还时不时的从家里弄点吃的给他，哪怕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吃不饱。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看向了铁牛，开口问道：“铁牛，你怎么跑市里来卖山货了？以前不都是王大爷来的吗？”
铁牛正埋头扒饭，听到这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开口说道：“王大爷上个月上山采货的时候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
“摔断了？”
林帆眉头皱了起来：“严重吗？”
“还行，村里的赤脚医生给看了，说是骨头没断，就是扭伤了筋，得养两三个月。”
铁牛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愁：“可问题是山货这东西等不得，木耳、蘑菇这些东西晒干了还好说，但有些山货过了季节就不值钱了，村里好多家都指着这点钱买盐买油、给娃交学费呢，没办法村长就让我蹭了公社的拖拉机进城来试试。”
他说完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我以前没卖过东西，不太会吆喝，今天一上午才卖出去小半袋，比王大爷在的时候差远了。”
林帆听完这话，沉默了片刻，他记得王大爷，是个挺精神的小老头，每年秋天都会背着背篓上山采山货，然后挑到市里来卖。
前身小时候没衣服穿，王大爷还把自己儿子的一件旧棉袄送给了他，这些事林帆以前只是作为记忆储存在脑子里，但现在坐在这里，看着铁牛那张憨厚的脸，那些记忆突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铁牛，村里现在怎么样？”
林帆放下筷子，看着铁牛问道：“大家日子过得还好吗？”
“还那样呗。”
铁牛想了想，挠了挠头说道：“今年收成还行，交完公粮还剩不少，饿是饿不着了，但要说多好也谈不上。”
他说到这儿，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林帆一眼，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对了，小林哥，你不是去魔都寻亲了吗？找到你爹妈了吗？”
听到这话，林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脸上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铁牛虽然憨，但不傻，看到林帆这个反应，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连忙说道：“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没什么不方便的。”
沉吟片刻之后，林帆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找到了，不过还不如没找到。”
“他们都有自己的孩子了，不愿意认我，要不是我赚了点钱自己办了个户口，怕是早就被赶回来了。”
“什么？他们怎么敢？！”
听到林帆这话，铁牛顿时恼了，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旁边几桌的食客都扭过头来看他，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涨红了脸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可是亲爹亲妈啊！自己的娃都不认？还是人吗？”
“小林哥，你跟我说，他们住哪？我去找他们说理去！当年把你扔在村里不管不顾，现在你好不容易找上门了，他们倒好，嫌弃你了？天底下有这样当爹妈的？”
林帆看着铁牛气得直喘粗气的样子，心里头反倒涌上一股暖意，他伸手按了按铁牛的胳膊，示意他坐下来。
“行了行了，你小声点。”
“我小声不了！”
铁牛虽然嗓门降了一些，但语气里的愤怒半点没消：“小林哥，你从小在村里吃了多少苦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冬天连件厚衣服都没有，大雪天穿着单鞋去上学，脚后跟冻得全是口子，那时候你才多大？七岁！七岁的娃！”
“他们在魔都过好日子，你在村里差点冻死饿死，现在你找上门去了，他们居然还不认你？”
铁牛说到这里，眼眶都有些红了，他使劲吸了一口气，闷声道：“这种爹妈，不认也罢。”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认也罢了。”
林帆笑了一声，给铁牛碗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很平淡地说道：“铁牛，这事早就过去了，我跟你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挺难受的，毕竟是亲生的，谁心里没点念想呢？但后来想想，他们不认我，那我就自己过呗，我又不是非得靠他们才能活。”
“现在我在魔都有公司，有员工，日子过得不比谁差，他们当初不要我，说不定还是成全了我呢。”
铁牛听了这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眼前的林帆，穿着体面的衣服，说话不紧不慢，跟以前那个在村里缩着脖子走路的瘦小子完全是两个人了。
“小林哥，你真不生气了？”
铁牛闷闷地问了一句。
“气过了，也就那么回事。”
林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道：“人这辈子，往前看比往后看重要得多，跟不值得的人较劲，纯粹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铁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小林哥，你说得对，他们不配！你现在过得好，那就行了，以后谁也别提他们了。”
“好，不提了。”
林帆笑着应了一声，随后看了一眼门外停着的那辆破板车，目光在那几麻袋山货上停了一下，开口说道：“铁牛，你那车上的山货还有多少？”
“还剩大半车呢。”
铁牛叹了口气：“木耳两麻袋，干蘑菇一麻袋半，还有些竹笋干和野生核桃，拢共六七麻袋吧。”
“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