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并没有持续太久。
陈建安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便是感觉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凉风慢慢悠悠从林子里面吹出来,打在身上,暑气尽消。
只是老天爷似乎并不想就这么结束,片刻狂风四起,豆大的雨滴稀稀拉拉的砸下,而后铺天盖地,一瞬,天地间好似只余下雨水噼里啪啦的声音。
陈建安往后退了两步,久旱的土地被雨一浇,有些腥气。
关上门,重新躺在床上,虽说雨落了下来,比之前凉快不少,可就是翻来覆去的不咋能睡得着。
迷迷糊糊到下半夜才睡着,一大早推开门,雨幕连连,并不见小。
陈建安蹙眉看了眼杂院前滚滚流淌的浑水,此前操心这天不落雨,真落了又开始嫌弃大,实在是被前两年的洪灾给搞怕了。
洗漱完简单在街上糊弄了两口面,匆匆去了乡政府,估摸着这场雨还会有点说法。
果然,到了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就被喊去了二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十来个位置,陈建安还没资格落座,站在后面扫了眼,发现乡里头头脑脑的人都在这边。
新来的书记罗振鹏面前甩着包玉猫烟,已经抽上,青烟袅袅升起好像要把紧锁的眉头给遮住,其他人也差不多,个个老烟枪。
等了半个多小时,各村的书记也来了,张兴华是老资格,看见在后面站着的陈建安,点了点头,而后大喇喇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陆陆续续来人,雨伞雨衣搁了一地,本来还干爽的地面一下子变得湿漉漉,还带着泥巴。
只是这会儿也无人关心这事,外面,依旧是暴雨,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十分沉重。
罗振鹏嘬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压在烟灰缸里,环视了一周,沉声道。
“各位,这雨来得很突然啊,已经是下了整整一夜,还不见小,刚才我冒雨看了眼漓水河,涨了不少,水也混得厉害,前年去年的事情,我不说,大家也知道,防洪不是小事,现在都说说吧。”
那可能不知道吗?
前年那雨一连落了大半个月,谁都没见过这个阵仗,结果宜城境内破了不少的坝,田地被淹,家被冲倒,畈上人没得吃喝,政府甚至设了粥厂赈灾。
84年,也就是去年,本以为没啥雨水,准备不足,结果被连日大雨给浇傻了。
到今年,谁敢不重视?
“罗书记已经说了基本情况,我补充一下。”
这时,乡长汪楷接过话茬,继续道。
“这场雨,不能小看,去年洪灾之后,乡里忙着处理撤销公社后的遗留问题,没来得及组织修缮恢复水利工程,尤其是景山水库,搞不清什么情况,年头也久了。”
“塔寨乡九成是山区,基本上没什么平原,雨落得再大和我们关系不大,唯一要考虑的是,景山水库是蓄水还是放水,这得早做决断。”
此言一出,跟着这个话题表达意见的人多了起来。
“旱时放水,雨时蓄水,这是旧时的做法,景山水库多少年没出问题,要不再看看?”
“我觉得还是放水稳妥些,要是真出什么问题,可不是一家一户,水库下面那条道,涉及五六个村子,上千户人口,谁能承担得起?”
“......”
陈建安站在人群中间,渐渐听懂了领导们的想法。
塔寨乡,九分山,一分平原,还地势高的很,只要景山水库不出问题,哪怕有点山洪,也能扛得住。
至少不是什么大灾。
漓水河涨个几米十几米的,至多淹到乡政府,只是这样一来,县城早淹完了,建国以来都没发过这么大洪水。
可以称得上高高挂起,唯一值得操心的就是这景山水库。
景山水库56年开始建造,62年完工,距今已经是二十多年,库容在200多万立方米,海拔600多米,只能算小型水库,日常管理主要是乡政府负责。
没有设置发电机,只是灌溉,地处深山里面也没几个人理会,常年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基本上没人管,更没几个人了解情况。
真要是如汪楷所说,水库出问题,高海拔的洪水冲下来,就不是有没有家的问题,那得看有没有命!
会开了半个小时,你一言我一语的,却是赞成现在就开闸放水的意见更占据优势。
倒是张兴华大着嗓门说了句。
“当年建景山水库的时候,我还去挑过水泥,说它出问题,我不信。”
只是,并不能拽住会议的风向。
这让陈建安稍稍不解,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才下了大半日,就要开闸,多少沉不住气了。
这时。
罗振鹏假意咳嗽了下,顺势清了清嗓子,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稍侧了下脑袋问道。
“县气象局的同志怎么说?”
“电话还是没拨通。”
有人应了声。
“嗯。”
罗振鹏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什么来,说道。
“陈建安在不在?”
“罗书记,我在。”
陈建安被突然点到名,心头微微一跳,可还是强装镇定地越众而出。
“你是乡里的水利员,对景山水库的情况了解得比较详细,谈谈你的想法。”
“好。”
陈建安只觉得呼吸都不太稳了,但好在刚刚领导们开会的时候,已经是把景山水库的情况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不至于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
“我昨天去了趟景山水库...”
只是,才开口,便是被罗振鹏给打断。
“昨天你去了一趟景山水库,是去做什么?”
虽说水利员去水库属于正常工作,可那地方他知道,山路难行,早年修了路,最近几年没人维护,车都开不进,没几个人愿意钻这个山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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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他来塔寨两个月,私下了解过乡里的情况,听说陈建安是前任的关系,这他倒是不怎么关心,有几个没点关系?
关键是得好用,顶事!
问题是,自己得到的反馈是,陈建安书生做派,能动嘴不肯动手,嘴皮子灵巧也就罢了,偏偏还是闷葫芦认死理的类型。
这样的人,打起交道来,并不轻松。
难不成,了解到的情况,有所偏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