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娘貌似有些余悸,显然被那几头青狼的模样吓得不轻,小手捂着胸口道
“我亲眼看着的,他们十几个人用木棍抬着三四头大青狼的尸体,好吓人呢!不过村长可高兴了,正张罗着给他们分肉呢。”
苏棠听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默默点了点头。
看来分开之后,苏猛这帮猎户也确实没有白跑一趟,看时间来算,他们应该是在自己射杀狼王之后有的收获。
再加上他和刘三爷在北麓斩杀的狼王和那几头青狼,想必那片区域的狼群已经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如此一来也好,这样也更方便他以后进山交易。
“走,咱们回家。”
苏棠拉着秀娘有些冰凉的小手,借着暮色,朝着二叔家走去。
刚推开那扇熟悉的柴门,苏棠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粟米面粥的香味。
院子被二叔苏二强和二娘收拾得愈发干净利落,最惹眼的是,院墙根下,那晒干了的土坯砖已经被码放得整整齐齐。
一垛一垛的,犹如一座座小碉堡,就等着苏棠回来大显身手,砌那个什么神奇的“火炕”了。
“是小棠子回来了吗?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正在灶房里忙活的苏二娘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就跑了出来,满脸的惊喜。
在屋里抽旱烟的苏二强也趿拉着鞋跑了出来,赶紧帮着苏棠卸下肩膀上的大背篓。
“大郎,赶紧进屋,你二娘刚贴的饼子,锅里还炖着你上次留下的半只肥兔肉!”
几人进了正屋,点上油灯。
苏棠将背篓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沿边,然后把绑在身后的绳子解开,将那个巨大的包裹拽了出来,“砰”的一声扔在桌子上。
“二叔,先把门窗关好。”苏棠压低了声音。
看苏棠神神秘秘的,苏二强一愣,赶紧去把门窗栓死。
苏棠解开包裹的绳子,将里面卷成一团的兽皮用力一展。
“哗啦——”
一大卷散发着浓烈皮毛气味的兽皮顺势摊开,足足有七八张!
不仅有带着斑点的梅花鹿皮,两张完整的黄褐色狍子皮,甚至还有三张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暗紫光的极品紫貂皮!
这些可都是达官贵人们做大氅的抢手货,随便拿出一张都能卖上不菲的价钱。
而最让苏二强头皮发麻、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是包裹在最外面的那张巨大皮毛。
那是一张完整的青狼皮!
整张狼皮铺开来,竟然足有一张双人棉被那么大!
除去脑袋眉心处有一道极其平整的箭矢贯穿伤之外,整张狼皮的其他地方连一个破洞、半个豁口都没有!
毛色纯正油亮,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铁青色,伸手一摸,那手感厚实得如同毡毯一般。
“嘶——我的老天爷啊!”
苏二强哆嗦着手,摸着那张狼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张狼皮怎么这么大!二郎,你闯进狼窝里了?!”
但随即,苏二强凭借着多年的山里经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拿起那张紫貂皮和鹿皮捏了捏皮板子。
“不对啊……”
苏二强有些吃惊,狐疑地问道:“除了这张大狼皮血气未干,是新剥下来的之外,这貂皮和鹿皮的板子都有些发硬了,我看着最少也是存放了半年以上的陈年皮子,你这一进山,到底从哪弄来这些好东西的?”
苏棠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在心里把剧本盘算了无数遍。
和刘三爷这群通缉要犯交易的秘密,那是能招来灭门之祸的,绝对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哪怕是亲如二叔,现在也不能吐露半分,他们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苏棠拿起水碗灌了一大口,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压低声音扯谎道:
“二叔好眼力,这头大青狼确实是我在那背阴谷险死还生猎杀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畜生剥了皮。”
“可您猜怎么着?就在我往深处探的时候,居然在乱石滩那边撞见了一伙藏在深山里的逃民!”
“逃民?”苏二强一听这两个字,脸色果然变了。
在这大乾一朝,山中有逃民并不稀奇。
如今这世道,赋税重如大山,逼得走投无路的良民躲进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那是常有的事。
还有些逃民原本是为了躲避早年战乱的前朝遗民。
这些逃民常年待在山里,打猎是一把好手,但却极度缺乏盐巴、铁器和粮食。
虽然青云山这几年很少听说有逃民出没,但在隔壁几座大山里,时常有村里的猎户和逃民做私下交易的传闻。
苏棠见二叔信了三分,立刻打蛇随棍上,继续编排:
“没错。那群逃民看我手里有盐巴和干粮,便死皮赖脸地要跟我换,这几张陈皮子,就是他们拿来跟我换粮食的。”
“我寻思着我带下山的几头狼尸太重了,招摇过市容易惹麻烦,就把剩下的尸体也给了他们,换了这几张轻巧好携带的贵重皮货,只留下了这张狼王皮。”
苏棠故意板起脸,郑重其事地交代道:
“二叔,私自接济逃民,若是被官府知道了可大可小。这事儿也就是在咱们自己屋里说说,您和二娘、秀娘千万别对外人声张,闷声发大财才是正经!”
苏二强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深信不疑。
“你说得对!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逃民换给你的东西咱们偷偷卖了就是,只要钱到手,谁管他从哪来的!”
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还沉浸在即将发一笔横财的喜悦中。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完。
苏棠转过身,将那巨大的背篓挪到油灯下,轻轻掀开了上面盖着的干草。
“哎哟!这……这是什么?!”
站在一旁的秀娘和苏二娘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那背篓底下,赫然蜷缩着一个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沉重得仿佛拉风箱般的小女孩!
小女孩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苏郎,这……这怎么还有个孩子啊?!”林秀娘捂着嘴,满眼震惊。
苏棠叹了口气,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谎圆了下去:
“这就是我遇到的那伙逃民里的孩子,他们看我不仅有吃食,还懂点医理,便求爷爷告奶奶地求我救命。”
“我看着孩子病得就剩下一口气了,得了严重的肺疾。我于心不忍,也是为了能把那几张貂皮换到手,便答应他们把孩子带下山,明儿一早带进宁州城去看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