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並不蜿蜒,一路筆直向下。
赤發鬼王在前引路,我與小伊並肩跟在後方。
摸黑前行幾分鐘,前方漸漸有了光亮,一個寬敞山洞映入眼簾,遠遠看去,洞內似乎還坐著一位老人。
在老人身後又出現七個洞口,這些洞口不知通往何處,而老人應當是在守護這些洞口。
離得近了才得以看清,老人是一位大約只有兩尺高的侏儒。
他皮膚暗黑,與枯樹皮有幾分相似,蓬亂的須發宛若鬃毛,看起來又枯又硬。
此刻他正盤坐在一塊石頭上閉目打坐,似雕像般動也不動,他身上沒有半點陰氣或者妖氣溢出,怎麼看都是個普通老人。
看不出老人實力如何,只能說明我與他相差甚遠。
“赤發老哥,洞內的老人是鬼是人還是妖?”
赤發鬼王聞聲放慢腳步,壓低聲音說道:“主人,此人叫做槐恩,是棵樹靈,先前洞口那株鬼槐正是他蛻去的軀殼。”
聽赤發鬼王這麼一說,再看老人,還真跟外面的鬼槐有點相像。
“原來是個樹妖!”
“主人,不是樹妖,是樹靈!”
“哦?”
我也不抬杠,虛心請教:“兩者之間有什麼不同?”
“回主人,樹靈是精氣化形,它不是妖,亦不是鬼魂,所以化形之後沒有妖氣也沒有陰氣。樹妖是本體化形,化形之後妖氣衝天。”
怪不得看不出老人身上有妖氣,原來樹靈是非妖非鬼的玩意兒!
“赤發老哥,你能看出他實力如何嗎?”
赤發鬼王很幹脆的搖了搖頭:“看不出,據說他在陽間時就已經成妖,死後執念不散,便盤根于黑山之中,花費數百年才修成樹靈,如今又是黑山將軍的左膀右臂,負責看護黑山渡口,實力定然不會差了。”
我聞言不由想到,小伊在入口時說過有人在暗中窺視我們。
這老人是樹靈,又負責看護黑山渡口。
鬼槐漫山遍野都是,那些鬼槐......會不會不是鬼槐,而是樹靈的眼睛?
換而言之,窺視我們的會不會不是人,而是那些鬼槐?
我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
若每一株鬼槐都是樹靈的一雙眼睛......
我激靈靈打個寒顫,心中暗罵變態!
繼而壓下心思,好奇詢問:“一棵樹能有什麼執念?”
赤發鬼王又是搖了搖頭:“那誰知道!不過從他給自己起的名字來看,應當是心中懷恩,大概是想要報什麼人的恩情?”
槐恩,懷恩......
還真是!
赤發鬼王的猜測有些可信度!
幾句話的功夫,我們已經走進了寬敞的山洞中。
赤發鬼王止住交談,擠出滿臉笑容,朝著老人遠遠行了一禮:“見過槐恩前輩。”
老人聞聲睜開雙眼,笑眯眯的微微頷首。
“不必多禮。”
接著問道:“你們要登大船,還是要登小船?”
大船小船?
所謂的大船小船應該是用來偷渡苦海的船只。
我們買下了進入碼頭的令牌,卻沒買船票,不用說,登船的話肯定還得另交一筆不菲的費用。
可是我有擺渡使,哪用上他們船?
坐他們的船豈不是白花冤枉錢!
⑧BooK.CОm
我上前兩步想要拒絕,赤發鬼王已是先我一步搖頭說道:“槐恩前輩,我們不登船,是要借道。”
“哦,借道啊,那就走......”
話說一半,老人突然抽動一下鼻頭,眸子陡然睜大,掃一眼我們三人,最終將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確切來說,是停在了我的腰間。
“小子,你腰間有容納鬼魂的物品?”
我心中一驚。
百鬼旗就在我腰間口袋,這個老人是聞出來的,還是看出來的?他是有狗鼻子......還是有透視眼?
這麼問我是幾個意思?
難不成連百鬼旗內的陰靈也要交錢?
百鬼旗內有八位鬼王,三十多只厲鬼,若要繳納進入碼頭的費用,怕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還好,老人沒發現我手鐲內還藏著兩個鬼嬰!
既然已經被他發現,我也沒藏著掖著,問道:“槐恩前輩,是有什麼不妥嗎?”
詢問的同時,我心中已經打定主意,若他向我索要費用的話,少了就算了,敢獅子大開口我扭頭就走。
“也沒什麼不妥,不過......小友能否讓老夫看一看你腰間之物?”
老人倒是沒有為難,可他卻要看百鬼旗!
百鬼旗對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給他看一眼沒什麼大不了,若他萬一出手搶奪......
可要不給他看,會不會把他惹怒?
這里是黑山渡口,老人是黑山將軍的左膀右臂,在這里跟他硬剛不是明智之舉。
再者說了,說不定人家就是想看一眼呢?
想到此,我一邊後退,一邊從口袋里翻起了百鬼旗。
直到距離老人八米遠,我才拿出百鬼旗,雙手緊握旗杆遙遙說道:“前輩請看!”
于此同時,小伊也橫跨一步,隱隱擋在了我的前方。
老人微微一愣,圓睜的眼睛又瞪大少許。
“小友......”
他認真打量一眼馮小伊,然後看了看我,啼笑皆非道:“小友,你距離老夫也太遠了些,難以看清。小友能否靠近點,讓老夫看個清楚?”
他說的是看,可從我拿出百鬼旗後,他鼻頭一直抽動不停,像在聞什麼氣味。
哪是要看清楚,分明是要聞清楚!
這種奇怪舉動也讓我瞬間確定,他沒有透視眼,是長了狗鼻子,肯定是聞到了百鬼旗上的什麼氣味!
猜不出老人的意圖,我怎麼可能會靠近。
當下我又後退幾步,退出十米開外,退進了來時的山洞里。
雙手牢牢握著百鬼旗,很是真誠說道:“前輩,您看不清楚沒關係,晚輩可以讓您多看會兒。”
“這......”
老人臉都有些黑了,表情如便秘般難受。
“呵呵呵呵......小友放心,老夫不會搶奪你手中之物,你走近些可好?”
“不好!”
我堅決搖頭。
一個從未謀面的老樹靈,哪能輕易相信他的話!
我非但一口拒絕,百鬼旗也被我果斷收了起來。
一拱手,指了指老人身後的幾個洞口,“前輩,您若讓晚輩過去......那晚輩就過去,若是不讓,晚輩這便離去,您給句痛快話。”
“......”
老人似有些無語。
他閉口不言,看向我的目光一點點變得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