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赵德山到底想干嘛?
林帆皱着眉头,一边应付着赵德山的客套话,一边在心里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赵德山是什么人?那是能跟周文远掰手腕的老牌人物,虽说现在退下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的资源和人脉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的。
这种人物主动放下身段,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砚台,还一口一个“小友”叫着,要说没点别的想法,那才是见了鬼了。
可问题是,赵德山图什么呢?
林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开始有了猜测,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拉拢自己吧?
这个念头虽然有点离谱,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自己在魔都折腾出来的动静不小,到了赵德山这个层面,肯定能看出门道来。
大众那个项目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能在那种级别的涉外谈判里占有一席之地,在上层圈子里根本瞒不住,赵德山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他过去的眼界和人脉还在,自然能看出来自己的潜力和未来的发展空间。
送砚台、称呼小友、主动认错,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本质上就是一种政治姿态上的提前下注,赵德山这是想趁着自己还没完全起势的时候,用最低的成本结下一份善缘,对自己进行某种程度上的资源投资。
如果自己今天顺水推舟收下了这份厚礼,应承了赵德山话里话外的拉拢,那好处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以赵德山在南诏甚至在整个西南地区乃至某些旧部里的影响力,只要他愿意稍微打个招呼,自己以后在某些领域的路子会顺畅很多,甚至能拿到很多普通创业者想都不敢想的政策倾斜和特殊照顾。
但天上从来就不会掉馅饼,世上所有的馈赠其实早在暗中就标好了价格。
有收获就必须有付出。一旦今天接了这方砚台,就等于默认被绑上了赵家的利益链条,现在自己体量尚小,赵德山可能不需要自己做什么,甚至还会主动帮自己摆平一些小麻烦,可等过几年自己凭借系统和前瞻视野真正成长起来,甚至成为举足轻重的商业巨头时呢?
到时候赵家如果遇到什么风浪,或者有什么需求找自己帮忙,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想清了这一点之后,林帆忍不住撇了撇嘴,这礼物自己绝对不能收!
本来他从一开始就极其排斥抱大腿这种事情,说白了,他要是真想找个大腿去抱,早在魔都的时候就有大把的机会,真抡起背景和能量来,周文远和陈副局长那个比赵德山差了?可即便面对那两位,林帆也始终坚持公事公办的原则,绝不轻易在私底下欠下难以偿还的人情债。
“赵老,这东西我真的不能要!”
林帆把木盒子轻轻往赵德山那边推了推,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却十分坚决。
赵德山见状,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笑道:“小林,怎么还见外了呢?我这老头子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不过是一方普通的端砚,图个雅兴,谈不上贵重,你收下也就是了。”
“赵老,您误会了,我不是见外,是这东西在我手里确实是明珠蒙尘。”
林帆组织着语言,态度诚恳地解释道:“不瞒您说,我平日里做的那些涉外翻译和商业对接,全是用钢笔、打字机打交道,这么好的一方古砚,放在我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一年到头也用不上一次,反倒是落了灰,糟蹋了赵老的心意,要是让懂行的人看见,少不了要说我暴殄天物。”
听到林帆这番合情合理又给足了台阶的推辞,赵德山不由深深地看了林帆一眼。
这年轻人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精明老练,他显然是看穿了自己想用一方砚台绑住他的意图,甚至知道自己未来可能会借着这份人情让他照应赵家。
坐在一旁的楚天明见气氛有些微妙,便适时开口打了个圆场:“老赵,小林说得也是实情,现在这些搞外贸搞现代商业的年轻人,成天跟外商打交道,确实用不上这些文房雅器,你把这宝贝送他,他还得天天担心磕了碰了,反倒是成了负担。”
赵德山听到楚天明出来搭话,便顺势爽朗地笑了起来:“老楚说得对,是我这个老脑筋考虑不周了,既然小友用不上,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免得好心办了坏事。”
说完,赵德山顺手将木盒子收了回来,放回了旁边的扶手下。
林帆见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赵德山收回了砚台,就意味着对方放下了强行拉拢的姿态,今天的谈话也就能回归到正常的长辈与晚辈的闲聊范畴。
“小林啊,既然砚台不合用,那咱们就不谈这些虚的。”
赵德山靠在椅背上,神情重新变得从容随和起来:“志刚那孩子在魔都如果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你作为同龄人,能力又比他强,能提醒两句就提醒两句,若是他不听劝,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顾及我这把老骨头的面子。”
林帆点了点头,回答道:“赵老放心,赵志刚同志也是想做一番事业的,年轻人有些冲劲很正常,只要大家按规矩办事,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赵德山对林帆这滴水不漏的回答十分满意,虽然今天没能成功送出人情,但他对林帆的分寸感有了极高的评价,能和这样清醒且有能力的后生维持一个友好的点头之交,长远来看也算不虚此行。
三人随后又聊了些南诏当地的经济和魔都的发展趋势,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融洽起来,林帆进退有度,既展现了超前的商业视野,又始终保持着对老干部的礼貌,让一旁的楚天明暗自点头。
半个多小时后,茶局接近尾声,林帆主动起身告辞。
“楚伯伯,赵老,时间不早了,我那边还有个同乡等着安排,就不多打扰二位长辈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