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好似威慑般，哪怕已经几招过去了，张策手里的枪依然一枪未开，只是被他抓在手里。
他眸中蕴含着缅怀，仔细的望着远方在自己攻击下闪转腾挪的钟离石青，好似看见了从前的影子。
这般过了没多久。
在感受到另一边突然爆发而出的强烈精神波动，他眸光猛然一凝，豁地扭头看去，紧接漠然的面上便露出了明显的惊愕之色。
“玩的这么大？”
在清楚的知道方怀等人干了什么时，连他都不由不感叹了一句。
夺舍这种事在他眼里很是寻常，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但那是相对于他来说。
对方怀等人来讲，这件事真就是拿命去拼！
而就算是如此，在他眼里，远处除了已陷入了昏迷状态的牛妖，其余所有还有意识的人，包括方怀在内，却全都选择了——开吃！
这都不是胆子有多大的事儿了。
这已经是浑身除了脑仁外，到处都长满了胆子了。
至少，张策能够确信。
他活了这么多年，先后经历抵御地窟的惨烈战争、神陨血战，一路走来，还从没见过这种人！
一个都没！
“开了眼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拿命当命么？”
“也不对啊，霍千山以前不这样啊......”
望着那几乎毫不犹豫，紧随方怀之后闯入进去的霍千山，张策少见的露出了疑惑的面容。
方怀这些人他没接触过，没有一点了解。
可霍千山不同。
霍千山二十多岁进入军部，几乎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了。
别看霍千山平常冷言冷语，做事公事公办，但其实他非常惜命。
这没什么奇怪的，整个天下但凡能抵达半神的，可以说都很惜命，毕竟，神，距离他们真的不远了。
能得见神境，没人会想在这之前出现意外。
“可现在，他却不惜命了。”
“哈。”
第一次，张策笑出了声。
他挤出僵硬的笑容，把目光收了回来。
“咔哒”一声，他彻底想通了什么，手里的枪口抬起，在钟离石青带着些微弱恐惧的目光里，对准了她。
几乎就在话落刹那。
砰！
淡黄的焰火自枪口中喷发，淡淡的硝烟弥漫在天际之间。
它的动静并不大。
相比于联邦其他更加先进的枪械来说，更是带有许多“苍老”的气息，就好似老古董正在哀嚎一般。
可就是这种“老东西”传出的动静，在钟离石青的耳中却好似荒古巨兽的咆哮一般。
子弹出膛的刹那。
她眸中微弱的恐惧瞬时大盛，由心而发的颤栗带动整个老迈身子颤抖，好似被震慑在原地无法动弹。
“枪......”
这一枪，她从没见过，更别说亲身来经历了。
一直以来，在她的印象中，好像凡是联邦之人，都没有正面迎接过由张策而发的子弹。
在这把枪下，死亡的只有地窟之妖、妖州之妖。
它所对准的，也只有联邦以外的那些生命，那些“神”。
所以，说张策是北地枪王，说这把枪乃是联邦第一枪的，也都是妖州之妖，妖州势力。
当然，敌人的口有时候比自己人的口更加真诚，所以早先的她，尽管不愿相信从前的小师弟会成为联邦第一神，那也还是诚实的选择避开他，想方设法的躲开这个小师弟。
躲是躲了，避也是避了。
但在这一枪真正开出来前。
她依然有那么些许的不信，依然无法想象这由一把早已淘汰在历史尘埃中，没人会去理睬的枪所“射”出来的子弹能有多强。
现在......她知道了。
砰！
一蓬绚丽的血花在胸口炸开。
这一枪就好似击中了死线，打中了靶心。
看似平常普通的伤势，她却根本无法治愈，一身手段好似统统失去，神力无法动用、精神无法动用，体魄——亦是无法动用！
只是一枚普通的子弹，可它却瞬息便把她打落神坛，拉下尘埃。
她好似回归了最为普通的状态，成为了凡尘间朴素的老太，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四肢的无力，骨骼的苍老，还有精神的疲惫。
低头看了眼前后通透的胸膛，还有那怎样都无法恢复的伤势，钟离石青眼中带着难言的困惑。
死，是不会死的。
其他人不知道，但于她而言，甭管这一枪有多强，都不可能只一发就杀死她，杀死拥有“多命”的她。
可，生命是暂时无碍，但她的困惑却始终无法减少。
整个天下能超出她理解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就算真的有。
见过一次，稍微分析一番也能把握住其内核，了然其中不解之处。
但这一枪不行。
哪怕是亲身经受了这一枪。
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不知道它到底为何能这么强！
她眼神迷蒙。
不断回忆在那无限短暂的时间内被出膛子弹对准的感觉。
那是一种你明明知道攻击从哪儿来，明明知道你被锁定了，可却躲无可躲，挡无可挡的无力感。
你所能做的，只是眼睁睁看着那枚子弹命中自己，然后——死亡。
钟离石青很难想象。
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发生在一位神的身上。
可它却就是发生了。
她这一命，也要死了。
“师弟，厉害。”
只是低头看了两眼，发现自己无法理解后，钟离石青便抬起了头，苍老的面容浮现一抹笑意，接着便极速枯萎，好似老旧褪色的照片般，很快变得黑白泛黄，最后化尘埃溃散。
在她消失的不远，帆布成团包裹而起，待它揭开后，一尊崭新的老妪踏出，仰头看向了那柄老旧长枪。
“它，比神器还要强啊。”
感叹一句后。
她的面容有些愁苦。
其实。
在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在那一枪自己始终无法理解的情况下，她已经该要走、头也不回的逃离这里了。
毕竟，就算她的命多，那也实在禁不住消耗的，这一枪一命，一旦拖延下去，很可能，她真会死在这。
但......
“不能走啊，那小子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迷鸦也快要成功了，现在走了就真是前功尽弃，白忙活了。”
她能走，也不能走。
计划都已推到九十九，就差最后那一哆嗦了，这时候若能被吓退，那她就成不了“神”境了。
现在的局势很复杂，也很简单。
她所需要做的只是赌。
赌自己的命能够撑住，能够撑到迷鸦快速解决掉方怀他们。
只要迷鸦那边结束了。
届时，与迷鸦联手，不管是逃或者打，都将能够游刃有余。
而到那时，她也已经拿到了此行最大的收获！
“既然这样，那师姐就陪你好好玩一玩吧......”
好似回春一般。
在这句话后，老妪腰背挺直，脸上的皱纹被抚平，银白的发丝被墨黑着染，顷刻便返老还童。
在张策眼里。
原地的老妪很快消失，原地留下的，只有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对他露出了明媚笑容的窈窕身影。
钟离石青面上笑着，心头却叹了口气。
真就是意外频出。
好在现在结果已经能够预见，敢主动投入迷鸦的神性识海，方怀这些人几乎是必死的。
她只需要拦着张策，那便够了。
就在这时。
就在她觉得自己从前的面容能让张策哪怕有一丝的停顿与犹豫时。
出乎她预料的。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熟悉的死亡再度袭来。
钟离石青低头瞥了眼胸膛上的巨大血洞，嘴角挂起了无奈的笑容。
“师弟还真是铁石心肠啊。”
感叹的话落，好似程序重复般，一息不到的功夫，她的身形在消失后，重新凝聚半空。
接下来。
砰砰砰砰——
枪声不断响起，血花不断绽放。
整片天际。
被惨烈又诡异的氛围所笼罩。
好似循环般，一幕幕重复了无数次的画面反复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