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舜蒼點了頭,修長的手指微微弄了弄胸前的發絲,低聲道︰“恩,是個好主意。”
我往後一仰,一手支在案上來撐著腮,思索道︰“還有那個廣元道人,必須要除掉,這人太壞了。我說你們天界的人素質怎麼逐年下降,原來修仙的都是這種人。”
舜蒼糾正道︰“阿九,我是你的人,和天界沒有關系。”
我沒察覺到他話中不妥,順口就接道︰“沒錯,你是我的人,和那些人不是一路貨色。”
“阿九,你一向言行一致的對不對?”舜蒼緩緩起身,與我相對而坐。繁紋衣領不知何時變得松松垮垮,單單坐在那里便足以牽動人心,倘若再做些小動作,便更容易撩人心扉,例如像眯眼這樣的小動作。
我只是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問,回答道︰“那是,言行一致一向是我為人處世的原則。”
舜蒼閉上眼,一副“願君多采擷”的樣子道︰“你剛才說了我是你的人,這種事光說說可不管用。”
我︰“…去你的”
第一次知道言行一致還能如此解釋。
池離樹不知何時開始抽出了碧綠的葉芽兒,如同春風住。雨勢漸急,打在窗欞上的聲音驚擾了淺眠的秋離。
他從夢中驚醒,口中還喊著樓輕的名字。因為我與他隔得有些遠,所以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能知道秋離在看著樓輕。
我覺得他一定在笑,畢竟樓輕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這樣的時候並不多有,盡管樓輕是處于昏迷之中。
秋離湊過去吻了吻樓輕的唇,而後又跟偷吃燈油的老鼠一樣縮了回來,仿佛做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開心又得意。看樓輕看了很久,終于舍得移開視線,將目光放在了窗外的雨幕中,而後又是良久的出神。
舜蒼將凌亂的書案整理得一絲不苟,我沒有出聲打擾秋離和樓輕,亦是看著窗外的雨,有些出神。
以前在蓮澤宮的時候,我們四人也常這般。
樓輕常憩在翠棠樹下,她以前吃了很多苦,故過上舒服的日子反而覺得難受。那些軟榻她睡不慣,倚著翠棠樹卻能讓她很好地入睡。
秋離平時愛圍著她轉,嘰嘰歪歪總說個不停,但只要樓輕一休息,他便不再打擾,安安靜靜地守在一旁,用玉扇為她送一些涼風,希望她能睡得更好。
而我和舜蒼則在蓮澤宮內下棋,隔窗正好能看到翠棠樹下的兩人。
如濤如雲,翠影重重,舊日已恍如隔世。
樓輕醒來約莫是在三個時辰後,秋離片刻不離的守著她,樓輕剛剛皺了下眉頭動了動手指,他就有些歡喜地輕喚著︰“阿輕…”
秋離替樓輕拭去額上的汗珠。樓輕皺著眉睜開了眼,我湊過頭去,好奇地打量著她說︰“樓輕,你覺得怎麼樣?”我沒親自體驗過忘憂草的功效,不知道忘記前塵是什麼樣的體驗,不知道樓輕可會害怕。
但想到舜蒼忘記以前的事後,依舊四肢健全頭腦發達,絲毫不影響生活能力,遂就放下了心。
“你渴不渴?餓不餓?”我繼續追問道。
樓輕英眉一鎖,身姿極其迅捷地翻到了床榻的一角,目光炯炯地打量著我和秋離,道︰“你們是誰?”
秋離趕緊指了指自己,道︰“是我,是我,阿輕,我是秋離。”
“秋離?”樓輕似乎在回想著這個名字,但終究無果,斷言道,“不認識。”
秋離耷拉下臉,頹然得不行。我抓過他的衣領,往樓輕面前送了送,讓樓輕仔細看了看秋離的臉,一本正經地胡謅道︰“樓輕,你不記得了嗎?這是你那個可愛活潑的小師弟秋離啊?”
秋離疑惑地看向我,我沖他擠眉弄眼,他只能順著我,轉頭對樓輕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很活潑可愛的傻笑。
樓輕看著秋離的笑,眉頭皺得更深,嫌惡得厲害︰“少誆騙我!你們是誰?這里又是什麼地方?我…我是誰?”
問到這一句的時候,她的聲音放輕了,眼楮瞪得很大,雙手握得緊緊的。但凡她這樣,我就知道她是在害怕。從混沌中出來的人,面對一切陌生的環境,的確有些迷茫無措。
可當初舜蒼就沒那麼害怕。
興許他的確在害怕,可卻讓任何人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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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探過身去,握住了樓輕微微發抖的手,輕聲說︰“樓輕,你叫樓輕。我是…”我頓了頓,看了一眼秋離,隨即扯出一絲笑,說︰“我是你師父,叫九羲;這個叫秋離,是你的師弟。”
我又側了側身讓她能看見立在不遠處的舜蒼,說︰“這個是你師母,舜蒼。”
舜蒼容色動了動。我嘿然笑著,對樓輕說︰“我們組團去打妖怪,結果你被誤傷了腦袋,好在你師父我神通廣大,保了你一命。你現在只是忘記了一些事,不過沒關系,這只是暫時性的,不用害怕。”
樓輕半信半疑地觀察著我的神情,似乎在確認我言語的可信度。
我敢保證她看不出來什麼,以前我嘴上還沾著油都能睜著眼說自己沒偷吃,誆得父君對我的話深信不疑,以為我只是沒洗乾淨臉。
在樓輕猶疑間,我又對秋離使了眼色。秋離向來聰明,立刻就跪在床邊,以袖子遮臉,痛哭道︰“師姐,都是我不好,你是為了救我才被妖怪打傷的,這下你把我們都忘了,師父肯定會把我打死的…嗚嗚嗚…”
樓輕最見不得人哭。她不曾在人前哭過,故很少有人來寬慰她,所以她也不曉得怎麼寬慰別人,一見別人掉眼淚,她就手足無措。千年前是這樣,千年後也是這樣,縱然失憶,她也拿這些沒辦法。
她干癟著道了句︰“你…你別哭啊…”
樓輕這一勸更了不得,秋離得寸進尺地抱住了樓輕的胳膊,蹭過來蹭過去,哭聲道︰“師姐,我把你害得那麼慘,你肯定不喜歡小離子了。”
我狠狠地抖了抖身子,樓輕也是。樓輕使勁兒抽開了自己的胳膊,臉色難堪道︰“我沒有。”
“真的?”秋離止住哭泣,抬起臉來,那雙款款的桃花眼竟真有了淚意。他的智商真是辜負了這張傾倒眾生的臉。
我緩緩起身,往後站了站,與秋離隔開了一段距離,以免自己被他的賤氣傷到。
從窗外飛進來兩三只枯骨蝴蝶,翅膀上扇動著淡藍色的鱗光,如點點星光。小宮殿內起了些微雨寒意,縱然我是魔,亦是抵擋不住地府的寒氣,更何況樓輕這介凡人之軀。
樓輕的身子打了個寒顫。二話不說,秋離將自己的外袍解下,輕輕披在了樓輕的肩上,又將軟被H諏寺岬耐壬希 嶸潰骸襖瀆穡俊br />
樓輕搖搖頭,將軟被往上拉了拉,整個人都鑽到了里面。
我抱著胳膊,挑眉看著秋離和樓輕二人,嘴邊不經意地笑著。
溫暖的手環過我的肩頭,寬大的廣袖似乎能將我整個人包住,舜蒼將我攔在懷里,眼眸似含著燦燦銀光,俊美無暇的臉緩緩地靠近我,說︰“我是師母?”
我自知這下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認輸道︰“我…胡說的…”
“起初我是以為阿九在懷疑我的能力。”他笑了,卻看得我直發毛。
我趕忙搖頭說不敢。他言簡意賅地補充道︰“後來又覺得不怎麼可能。”我又瘋狂點頭,表示同意他的話。
舜蒼笑意更深︰“但你既然這樣說了,必是有緣由的。難道,阿九喜歡在上面?”
我︰“…”他在說什麼,我不懂,真的不懂。
好在這只是我們兩人之間的耳鬢廝磨,不然我就不用出去見人了。
在一旁的秋離看我們相擁在一起的身影,回頭又看了一眼樓輕,小心翼翼道︰“師姐,能不能把衣服還給我?”
樓輕惑然,將肩上的袍子交還給秋離,自己將軟被子卷起來,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秋離將袍子穿在身上,又狗腿子地問樓輕︰“師姐,你冷不冷?我好冷啊,不然讓我抱抱你,兩個人抱一下就不冷了。”
樓輕眉目一冷,如秋霜掛梢。她勾唇抬眸,秋離以為樓輕是應允了,作勢就要撲上去,哪知樓輕一腳就把他從榻上踹了下來,秋離頓時摔得人仰馬翻。
秋離呲牙咧嘴打了個滾,痛聲道︰
“我的祖宗姑奶奶…”
40.劍魄(十三)
池離翠微,天上的星在夜幕上咬了一口,透出小小的明亮。地上蜿蜒著的三生蓮,飄散的軟香盈了滿殿。枯骨蝴蝶飛舞的姿態比往常都要翩躚,讓人的心神隨著粉翅兒蕩漾,蕩漾出□□。
我用織梭將秋離的魂魄佐以法力縫合,他的仙力也漸漸恢復。
樓輕承受不住地府的陰氣,我便讓秋離帶著她先回到凡間,等我處理了手頭上的事便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