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刚才那是做什么呢？”
王德发皱着眉，看着赵玉兰，十分疑惑的开口问道：“我在后厨看着你杵在这儿跟根木桩子一样，脸都白了，还以为是有人寻你的晦气……”
“我没事。”
赵玉兰飞快地打断他，声音有些干，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林帆，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有慌乱，有虚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最终憋出来一句：“这孩子我认识，是我一个朋友的儿子……好多年没见了而已。”
话落，赵玉兰自己都不敢再去看林帆的脸。
她这个人平时性子算是温和的，可她跟了林帆这么些日子，老板那段身世她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此刻亲耳听见这个女人当着亲儿子的面，把他说成什么“朋友的儿子”，那股气简直是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你——”
苏清河已经撑着桌角微微起了身，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赵玉兰，胸口起伏着，话已经到了嘴边，可下一刻她却是忍不住一愣，侧头看向了林帆，以及后者拉住自己胳膊的手。
“老板，你……”
“我自己处理吧。”
林帆笑了笑，随后收回手，将目光重新移向了赵玉兰那个方向，嘴角微微扯了扯：“没错，我是她……朋友的儿子。”
“哦！”
王德发一听，原本那副警惕的神情顿时就散了，他哈哈一声笑，把炒菜铲往围裙上随手一擦，豪爽地一拍大腿。
“朋友的孩子你早说嘛！”
他扭头看了赵玉兰一眼，有些嗔怪的开口说道：“你看这事闹的，搞得我成坏人了！”
说着他已经大步朝林帆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爽朗道：“小伙子，刚才是叔叔错怪你了啊，别往心里去！今天想吃什么尽管点，叔叔给你免单！”
林帆坐在那里，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安静地等王德发把话说完，随后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
“不用。”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和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说话：“该给的钱我们会照常付的。”
王德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干脆地回绝了，他哎了一声，还想接着往下说，却被赵玉兰从旁边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行了，你赶紧回去，后厨的火候你不盯着，一会儿又过了。”
她将手掌平贴上王德发的背，不由分说地往后厨的方向推了过去：“这边有我，用不着你。”
王德发被老婆推着走，脚步有些不情愿，脖子还往后扭着，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地冲着赵玉兰抱怨：“我这不是想给你在朋友孩子面前长个脸么，咋还变成我的不是了……你这人，好心当成驴肝肺，也就是我脾气好……”
声音越来越远，随着油烟帘子晃了两晃，王德发的身影消失不见，赵玉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磨磨蹭蹭的走了回来。
她低着头，系在腰上的那条围裙带子被她两只手交替地绞着，脸上那副精明市侩的神色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难以名状的局促。
半晌，她终究还是抬起了头，看向林帆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安的开口问道：“你……你今天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这话一出口，连赵玉兰她自己大概也察觉出了这句话有多可笑，她是林帆的母亲，后者想找她不但很简单，而且很应该。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着围裙的边角，目光忐忑地落在林帆的脸上，试图从那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上读出点什么。
愤怒也好，委屈也罢，哪怕是恨意，至少能让她心里有个着落，可她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读到。
“巧合而已。”
林帆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地开口道：“朋友推荐说这家店味道不错，我们过来吃个饭，没想到会碰上……您。”
听到这话，赵玉兰的嘴唇动了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本以为林帆会质问她，会冲她发火，甚至会当着这满屋子客人的面揭穿她刚才那句可笑的谎言。
可林帆没有。
说完那句话之后，林帆便转过了头，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桌上那张油渍斑斑的手写菜单上，伸手拿了起来，随意地翻了翻。
“来，大家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买单，不用替我省着。”
他把菜单往李易甫那边递了递，后者接过菜单，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还杵在桌旁的赵玉兰，心中虽有万般感慨，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是顺着林帆的话头笑着接道。
“那我可不客气了，老板今天豪气，我这个老同志也跟着沾沾光。”
“老板，我看招牌上写的红烧蹄髈是这家的拿手菜，要不来一个？”
苏清河也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凑过脑袋看着菜单，闻言林帆连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指菜单上的另一行字：“那就来一个，香油鳝丝也来一份，再加一条清蒸大黄鱼。”
“好嘞！老板大气！”
另外几个年轻人也纷纷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点着菜，什么油爆虾、腌笃鲜、八宝辣酱，挑的全是菜单上带“特”字标签的招牌菜，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
“行了，差不多了，就这些吧。”
点完了菜林帆随手把菜单递向了还站在旁边一脸恍惚的赵玉兰：“就这些，麻烦上菜快一点。”
赵玉兰机械地接过菜单，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微微颤了颤，这一桌子菜点下来，粗略一算少说也得小二百块钱，放现在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这个曾经被她丢在乡下自生自灭的孩子点这些菜的时候却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他是哪来的钱？
“好……好的，各位稍等，我这就去后厨下单。”
赵玉兰终究没敢问什么，扭头快步走回了后厨，此时的后厨里，王德发正颠着大铁勺翻炒一盘腰花，听到门帘响，头也不回地嚷了一嗓子：“怎么着？你那朋友家的孩子点菜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