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
赵玉兰把菜单递过去,声音有些发哑的说道:“红烧蹄髈、响油鳝丝、清蒸大黄鱼、油爆虾、腌笃鲜、八宝辣酱,还有几个冷盘。”
王德发听到这一串菜名,手里的铁勺差点没端稳,扭头瞪大了眼睛:“点了这么多大菜?大黄鱼也点了?那条鱼光我进货就花了五块多!你这朋友家什么来头啊?”
他嘴上这么问着,脸上却已经乐开了花,这是大主顾啊!
赵玉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开始帮忙洗菜切菜,可她的手一直在抖,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头。
“哎,我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德发一边颠勺一边从侧面打量着自家老婆,总觉得不对劲:“从那帮人进来你就魂不守舍的,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年轻人真是你朋友的儿子?”
“嗯。”
赵玉兰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开口说道:“只是没想到十几年不见,他的变化这么大。”
……
很快,前厅这边,菜一道一道地端了上来,不得不说,王德发的手艺确实是过硬的,翻译社的一帮人吃的都是大呼过瘾。
林帆作为老板,哪怕不怎么表现,那在饭桌上自然是众星捧月的地位。
“老板,汉斯先生应该要出院了吧,他不说是他们集团的业务都交给咱们么,这怎么一直没有信啊。”
“正常,汉斯他们的公司是做机电设备的,随便一笔生意都是几十上百万,这么大的交易一年也不会有几次,你还指望天天赚人家的钱啊,想什么呢?”
“老板,我什么时候能试试去口译啊?天天翻译文件太没意思了。”
“你再练练,等你什么时候过了李老师那一关,我就想办法给你安排。”
“老板……”
不远处的赵玉兰看着听着桌上众人的对话,眼中不由闪过了一抹讶异之色,自己这个儿子现在是做什么的?怎么一开口就是几十上百万的生意?他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有那个能力么?
心中虽然疑惑,但赵玉兰也没脸过去询问,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可她抹不开脸面,不代表别人抹不开啊!
“大侄子,味道怎么样,叔这手艺还行吧?”
王德发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呵呵的来到了林帆则这桌,他本就是个精明人,在川北路这一片开馆子能站稳脚跟,靠的可不光是手艺,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的本事那也是一流的。
林帆这一桌的人看着很明显都是文化人,而他们又都以林帆为首,再加上后者的穿着和气度,以及阔绰的出手,这很明显就不是普通人。
这种人物对他这种做饭店生意的人来说,那肯定是要打好关系,不图别的,他没事多拉几个客人过来,那对自己来说那也是好事啊!
“来,赠送给你们的。”
王德发一边笑着开口,一边将那盘果盘搁在桌子中央,身子微弓,笑着开口道:“刚才叔在后厨隐约听了一嘴,听你们说这生意,动不动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大侄子,你现在是在哪家大机关工作,还是……”
林帆正拿着筷子在剔鱼刺,闻言慢条斯理地将鱼肉放进嘴里,咽下去后才抬头看了王德发一眼,随口答道:“谈不上什么大生意,我自己开了家翻译社,专门给那些来魔都投资的外商做一些配套的商务翻译和咨询服务。”
“翻译社?专门服务外商?”
王德发听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年头,凡是带个“外”字的,在那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更别说听林帆这意思,他是专门跟那帮兜里揣着美金的洋大人打交道的!
王德发心里那个算盘珠子瞬间拨得飞起,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粗腿啊!要是能把这尊大佛供好了,以后他这小菜馆要是能接点涉外单子,或者林帆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外商聚餐的活儿过来,那他还开什么苍蝇馆子?直接就能奔着涉外大饭店的规模去了!
“哎哟,失敬失敬!我就说大侄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这气质,哪是普通人比得了的!”
王德发脸上的谄媚又深了几分,搓着手嘿嘿笑道:“以后大侄子要是带朋友过来,尽管跟叔打招呼,叔保证给你们留最好的座,用最新鲜的料!”
林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招呼着众人加快速度:“行了,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吧?吃好了咱就撤,社里下午还有不少稿子要校对。”
“好了,老板,饱得动不了了!”
大学生们纷纷应声,见状林帆点点头,站起身,伸手从中山装里怀的口袋里一掏,在全饭店食客的注视下,林帆直接掏出了一沓厚厚大团结。
“算下账吧。”
这一大把现金的冲击力可谓是震撼的,别说王德发和赵玉兰了,连隔壁桌的客人都忍不住将震惊的目光投了过来。
王德发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心里虽然馋得发痒,但面上却还做出一副推辞的模样,伸手就要往回推:“哎呀,大侄子你这是干什么!刚才叔都说了免单,你这不是打叔的脸吗?”
“一码归一码。”
林帆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与其平静的开口说道:“开店做生意的,没有让老板亏本的道理。”
“这……行吧。”
王德发本来也就是假客气一下,这一桌小二百块钱,真让他请客他可舍不得,见状林帆大手一挥,利落地抽出几张大团结拍在了桌上。
赵玉兰就站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叠钱被王德发数了数,找了零头递过来,又被林帆平静地接过,揣进中山装的内兜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显摆的意思,就跟寻常人从兜里掏出几分钱买根冰棍一样自然。
“行了,走吧。”
林帆招呼着众人站起了身,众人也纷纷推椅起立,一行六人说说笑笑地往门口走去。
“下次再来啊,大侄子!”
王德发美滋滋的点了点钱,顺口说道,闻言林帆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应,依旧自顾自的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