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一边往讲台走,一边在脑子里飞速思考。
阿龙做的,是复刻他在山里给钱的路子。
可问题出在哪?
人群不同。
方法白搭。
一个月多八百块,对他们来说是雪中送炭。
可王翠花这批人不一样。
他们现在有工作了,有工资了,有五险一金了。
基本的生存问题已经解决了。
想未来。
想孩子的前途。
想下一代能不能比自己过得更好。
这群人,恰恰是最该用画饼模式的人群。
给他们讲未来,讲前景,讲梦想。
让他们看到希望。
可阿龙一上来就搬出了八百块补贴。
这就错了。
对于还在为生存发愁的人,给钱是解药。
可对于已经脱离生存困境的人,你一上来就给钱,他反而会起疑心。
天上不会掉馅饼。无缘无故给你钱,要么是骗你,要么有其他目的。
防备心一上来,后面说什么都白搭。
所以,苏晨需要先做一件事。
把防备心降下去。
怎么降?
很简单。
先认同他们的担心。
你越是急着否定对方的顾虑,对方越觉得你在刻意回避问题。
你先认同了,“你说的对,我理解你的担心”,对方的防线自然就松了。
然后再用事实说话。
不用讲大道理,不用画大饼。
就摆事实。
我之前做了什么,结果是什么,你们亲眼看到了。
事实比道理有说服力一百倍。
最后,再用名额稀缺性制造紧迫感。
不催促,不勉强,不施压。
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自己抢着来。
……
苏晨走上台阶,站到了阿龙旁边。
他拍了拍阿龙的肩膀,然后转向台下的众人。
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笑了笑。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
“大家都希望孩子能有个好未来。都希望孩子能出人头地。”
台下有人点头。
“也都担心我们说的是假的,担心是骗人的,担心影响了孩子们的学习。”
又有人点头。
苏晨看着众人的眼睛,语气依然很平。
“你们的担心,完全合理。换我是你们,我也会担心。”
台下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一些。
苏晨继续说。
“但是,也请大家想想,我们的筑梦计划,从来没有骗过大家。”
“从一开始提供工作岗位,到给大家发工资、交五险一金,到现在张雷机车在世界比赛上拿了冠军。”
“说到这,大家应该也发现了。最近工厂里的订单量激增了吧?加班加了不少?”
台下有人应声了。
“是啊,这两周天天加班,忙得脚打后脑勺。”
苏晨笑了。
“那就对了,这就是我们的车,已经被全世界认可了。订单从国内和国外同时涌进来,产线忙不过来了。”
“不瞒大家说,这次张雷从匈牙利回来之后,他的身价就应该破亿了。”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亿?张总?”
“我的天……”
苏晨点头。
“我们筑梦计划的商业篇章,虽然还没有培养出三个千万富翁。但是,已经培养出了一个亿万富翁。”
台下的气氛变了。
众人心里震撼。
张雷的事儿,他们都听说了。
他们就在工厂里上班,张雷机车每天生产多少辆、订单量涨了多少、世锦赛拿了冠军,这些消息他们比谁都清楚。
可亲耳听苏晨讲出来,说张雷身价破亿了,那种冲击力,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苏晨看着众人的表情变化,知道火候到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真诚。
“大家想想,在见到我之前,大家是什么样?”
“找不到工作的,没钱养家的,住地下室的,比比皆是。”
“但是现在呢?”
台下安静了。
“我们鼎盛财富,如果要骗大家,干嘛要给大家提供就业岗位?干嘛要交五险一金?干嘛要发工资?”
“这不本末倒置了嘛。”
“我要是骗子,我直接收你们的钱就完了,何必先花钱养着你们,给你们发工资,还帮你们交社保?”
台下有几个人笑了。
苏晨抓住了这个瞬间。
“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我们骗人的事儿。这个担心,完全多余。”
他的语气一转。
“至于足球计划,是我们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大力发展体育产业所做的。”
“名额一共就十个。”
苏晨竖起一根食指。
“十个,不多。”
“大家回去好好想想,觉得合适的,再来报名。”
“我们鼎盛财富,绝对不勉强任何人。”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绝对不勉强”,听起来是在给对方自由。
可实际上,恰恰相反。
当你告诉一个人“名额只有十个”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我可能抢不到”。
当你告诉他“我不勉强你”的时候,他的第二反应是什么?
是“如果我不报名,别人就抢了”。
稀缺性加上主动权的让渡,效果比强推好十倍。
你越是催着他做决定,他越犹豫。
你越是无所谓,他越着急。
这就是人性。
苏晨把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降低防备。
现实冲击。
名额限定。
三步做完。
苏晨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下了台阶。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口了。
“苏总!要不……我们先试试?”
是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中年女人。
“要是到时候不行,再让孩子回去继续上学,反正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此话一出。
顿时,所有人都悟了。
对啊!
又没说一去就不能回来。
试试怕什么?
万一真能踢出来呢?
孩子在学校反正也读不进去,与其坐在教室里浪费时间,不如去试试体育这条路。
而且,每个月还有八百块补贴呢。
试试又不亏。
“苏总!算我一个!我家那小子上课都在打瞌睡,不如让他去跑两圈!”
“也算我一个!我看了张总的故事,苏总看人的眼光错不了!”
“苏总!我也报名!名额别让其他人抢了!”
“还有我!我家闺女跑步可快了,能踢球的!”
“苏总!十个名额够不够啊?要是不够,能不能再加几个?”
王翠花也站了起来。“苏总!我家那个丫头虽然是个女娃,但皮实得很,从小跟男孩子一起满山跑。你给个机会让她试试行不行?”
一个个举起手来。
声浪一波比一波高。
……
阿龙站在一旁,咽了咽口水。
他人已经彻底麻了。
他在山里,说了一大通,没用。
在院子里,八百块都搬出来了,还是没用。
可苏晨呢?
上去说了几分钟的话。
没有激昂的演讲,没有煽情的故事,没有高八度的嗓门。
就是平平淡淡地拉了拉家常,摆了摆事实,限了限名额。
然后,全同意了。
怎么每次……晨哥就能轻松办到呢?
苏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龙,你来登记。”
阿龙回过神来,赶紧掏出手机:“好嘞!”
苏晨又看向吴清雪。
“小吴,你跟我回办公室。我有事儿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