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林哥你想什么呢？”
“发什么呆啊，咱们的无人机还悬在天上呢！”
听到旁边传来沈鸣的声音，林叶这才回过了神来。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防爆玻璃后那架稳稳悬停的黑色无人机，脸上再次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确实，系统的奖励固然让人兴奋，但眼下这架真真切切在现实空气中飞起来的无人机，显然更加让人期待。
“刚才想到了点别的事，稍微走神了。”林叶笑着点了点头。
沈鸣一脸稀奇地砸了咂嘴：“真不容易啊，没想到你也有这种走神的时候呢。”
林叶顿时哭笑不得：“说的好像我特么不是人一样，搞出这种超越时代的技术，我当然也会高兴。”
沈鸣撇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神情仿佛在明着问：难道你真的是人？
“你这什么眼神？”林叶被他看得发毛。
沈鸣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懂了！神仙偶尔也是会动凡心的，神也是会高兴的。”
“滚蛋。”
林叶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就这个话题继续扯淡下去了。
他转过身，指了指电脑屏幕右下角的监控数据，稍稍泼了盆冷水：“行了，先别高兴得太早，你看看右上角的电量监控，就悬停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电量已经掉了5%了。”
沈鸣凑过去瞅了一眼，眼珠子顿时一瞪：“卧槽？掉这么快？这玩意儿也太费电了吧！”
林叶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没办法，能量守恒定律摆在这里，想要瞬间爆发出这么恐怖的动能推力，费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咱们从迪亚比定制的这十五块半固态电池，单块额定容量是30Ah，整机四块加起来差不多有5.7度电，这电量要是放在普通工业无人机上，估计都够它在天上挂一整天了，但如果让咱们这四个变压模块全功率满载运行，这四块电池，顶多坚持十分钟就会被彻底抽干。”
听完这个变态的消耗速度，沈鸣忍不住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道：“那这岂不是意味着……人类必须得等全固态电池，甚至是微型核电池彻底成熟了，这推进器才能真正实用化？”
“没那么严重。”
林叶笑了笑，轻描淡写地给出了工程学上的解法：“无非就是加大电池容量而已，比如氢燃料电池，它的能量密度和续航能力，就全方位碾压目前市面上的各种锂电池。”
“既然咱们的离子风推进器推力这么变态，推重比严重过剩，那咱们完全可以牺牲一部分机身的重量，多背上几十公斤的燃料电池系统，以此来换取更长的滞空续航。”
林叶笑着说道：“你可别忘了，咱们现在的实验，只是为了在小型无人机的框架里做底层技术验证而已，真到了实战或者商用阶段，谁规定它必须限制在15到25公斤这个级别了？”
沈鸣一愣，随后顿时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
“对哦，燃料电池！”他瞬间就变得激动了起来，“咱们完全可以搞个起飞重量一百公斤的中大型无人机，里面塞个五十公斤的氢燃料电池包，就凭这推进器的变态推力，背这点电池在天上飞肯定是轻轻松松，超音速都跟玩一样！”
林叶笑着点点头。
以人类目前现有的技术，想要提升离子风推进器的续航能力，增大电池体积就行了。
如果真的要在浮空汽车上面实现这套技术的话，现有那些新能源汽车的电池也够它飞起来。
不过……
续航肯定也会很差就是了。
这个时候林叶重新看了一眼屏幕，发现就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电量赫然又掉了1%。
“电池么……”
林叶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不管如何，离子风推进器技术想要在未来真正推广开来，电池也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啊……
但随即他便摇了摇头，将这个问题暂时抛到了脑后。
无论如何，饭要一口口吃，电池续航那是下一步该去头疼的工程方案。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盯着操作台的输入框，下达了接下来的测试指令。
“电池的问题，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们继续下一步测试。”
“先缓慢向上推升功率，咱们来测一下，这架原型机在室内的最大安全推力，到底能达到多少。”
沈鸣浑身一颤，原本还在纠结电量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兴奋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见识那四个经过了无数次打磨的幽灵推进器，向这个世界展现其最猛烈一面的时刻了。
于是不再有多余的废话，沈鸣十指重新悬停在键盘上，目光死死锁住大屏幕，缓缓敲下了功率上调的方向键。
4%……8%……12%……
当功率读数越过刚开始就让合金绳发出悲鸣的【20%】死线，并继续坚挺地向上攀升到【32%】的那一瞬间。
“嗡————！！！”
原本还十分安静的C区实验室里，空气中便爆发出一阵犹如空间都被强行撕裂般的低沉共振。
防爆舱内，那四个方形格栅上原本唯美呼吸着的幽蓝色光膜，直接化作了四道犹如实质般的纯蓝色光柱，狠狠地向下掼入铸铁地基。
一旁连接着地基传感器的数字测力计上，读数更是随着功率的不断上升，犹如疯了一样狂跳。
80公斤……150公斤……
最终，数字在一阵疯狂的闪烁中，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让在场两人头皮发麻的数值上——
【净升力：192.5公斤！】
“嘎吱——！！”
那重达数百斤的铸铁测试台，在这一刻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
固定地基的四根特种精钢膨胀螺栓周围，坚硬的抗震混凝土地板上，竟然被生生拔出了几道细密的蛛网状裂纹！
“够了！停手！断电！！”看到这一幕，林叶瞳孔一缩，极其果断地大吼一声。
这要是再继续下去，他们的无人机都得带着这地基冲上天花板了。
而沈鸣也被这犹如地震般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右手一哆嗦，瞬间拍下了总电源的切断键。
“啪嗒。”
蓝光骤然熄灭。
那架本身还宛如一头猛兽的黑色无人机瞬间失去了升力，顺着合金绳重重地砸回了缓冲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余音。
死寂。
车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被高压电离后的浓郁臭氧味在空气中弥漫。
沈鸣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定格的“192.5kg”，整个人彻底傻了。
32%的功率……产生了将近两百公斤的纯向上拉力？！
这特么要是把油门推到100%，在没有铁链拴着的室外旷野里……这架二十公斤的小飞机，能直接托起半吨重的重物当空狂飙？！
这特么还能叫无人机？
这分明是一架看起来像无人机，但实际上完全无视了牛顿万有引力的大运，还是能飞天的那种超音速大运。
要知道他们买回来的这架无人机原本的数据是空载15公斤，最大载重25公斤。
而现在，这个最大载重，直接蹦到半吨以上了。
最终，沈鸣只能咽了咽口水，从嘴里蹦出了四个显得颇没文化的字：“卧槽，牛逼！”
而林叶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行代表着人类动力学新纪元的数据，胸膛也是微微起伏着，随后，一抹痛快的笑意，也从他的嘴角彻底蔓延开来。
旧时代的内燃机与螺旋桨。
在今天，算是被彻彻底底地埋葬在了这间实验室里。
“林哥，咱们接下来干什么？直接拉满功率测极限吗？”沈鸣兴奋地搓着手，两眼放光地问道。
林叶却摇了摇头，目光瞥了一眼那台已经不堪重负的铸铁测试台。
固定地基的膨胀螺丝都已经被拔出裂纹了，要是真在这里把功率推到100%，他们的无人机绝对会直接把台子连根拔起，然后狠狠地撞穿实验室的天花板。
到时候赔钱的事情先不说了，他们这台造价近百万的离子风推进无人机出了问题，那可就要让他也感到心疼了。
“在这里测不了极限了，咱们实验室这个测试台的规格太小。”
林叶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你先整理一下数据，我联系一下刘主任，让他找人把这个测试台给拆了，换个规格更高的，剩下的时间，咱们再带上东西去外面，找个空旷的地方，做一次真正的户外试飞测试。”
一听到“户外测试”这四个字，沈鸣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立马精神了起来：“去户外飞？！什么时候去？现在吗？”
看着他这副猴急的模样，林叶一阵哭笑不得。
“急什么。”林叶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看看这实验室里乱成什么样了？先收拾现场，把东西装好，另外，去户外测试咱们也得好好准备一下，总不能提着个裸机就往外跑吧？”
林叶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再说了，现在都快下午五点了，不管测什么，咱们总得先把晚饭给吃了吧？”
听到林叶这么一通有条不紊的安排，沈鸣这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也是，怪我太激动了，主要是我实在太想看看这玩意儿在外面飞起来是什么效果了。这么猛的动力，憋在屋子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只有在外面飞，才能真正发挥出它的威力啊。”
林叶失笑摇头：“说得也是。行了，先干活吧，干完活才能出去。”
两人不再废话，立刻开始收拾起了一片狼藉的现场。
刚才那阵超音速等离子射流卷起的负压风暴可不小，满地的草稿纸和轻型扳手到处都是。
沈鸣麻利地把无人机从测试台上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原装的那个黑色工程防爆箱里。
与此同时，林叶也掏出手机，给副主任刘海平打了个电话。
没过十分钟，刘海平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C区实验室。
“林教授，出什么事了？”
刘海平刚一推开门，目光习惯性地往里面一扫，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地基开裂，合金绳严重变形的系留测试台。
他整个人瞬间惊呆了，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那个台子结结巴巴地问道：“林、林教授……你们这是在实验室里测什么大型飞行器了？这怎么地基都给拔裂了？！”
面对刘海平这见鬼般的表情，林叶和沈鸣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
“咳……不好意思啊刘主任。”
林叶干咳了一声，找个借口敷衍了过去：“我们在测一个新型的推进器模块，之前对峰值推力的预估稍微保守了一点，没控制好变量，一不小心推力过载了，所以就……总之维修的费用算在我的科研经费里就行。”
“不用不用，这点维修费算什么。”刘海平连连摆手，但他心里依然像是猫抓一样好奇，到底是什么推进器能产生这么变态的动静？
林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直接提出了要求：“刘主任，旧的修一修，另外还得麻烦您尽快帮我重新定制一个规格更大的测试台换上，我们接下来的实验，这种级别的台子肯定是不够用了。”
刘海平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没问题，林教授您需要什么规格的？一吨抗拉力的够不够？”
林叶摸了摸下巴，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四个引擎满载的理论极值，还有为后续升级留下的余量，然后给出了一个数字：“直接上两吨吧，底座一定要打深加固。”
“两……两吨？！”
刘海平眼睛猛地一瞪，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叶，满脸的不可思议。
抗拉力两吨的测试台？
这特么是用来测直升机发动机，还是准备在实验室里点火发射巡航导弹啊？！
这只是个大学实验室啊 喂！
“对，两吨，有问题吗？”林叶尽量保持面不改色地问道。
“没……没问题。”刘海平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底的惊叹。
他算是猜出来了，林教授这绝对是在搞什么不可告人的保密项目。
作为重点实验室的副主任，他倒是也见得多了，所以保密条例他还是懂的，不该问的绝对半个字都不能多问。
“林教授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联系工程队，直接给您把车间地面重新打孔浇筑，绝对达到两吨的军工级抗拉标准！”
林叶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刘主任了。”
……
等刘海平离开后，林叶和沈鸣也处理完了剩下的手尾工作。
两人离开实验室，去学校食堂痛痛快快地吃了顿晚饭，又各自回宿舍换了身更加厚实的抗寒羽绒服。
现在都已经是2月了，上京的天气可是冷的不行，要是他们去郊外，那就只会更冷。
时间差不多来到了晚上七点左右，天色也早就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空中繁星点点，寒风刺骨。
大楼外，王健驾驶着那辆红旗H9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鸣提着那个装有无人机的黑色工程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汽车后备箱。
林叶身上也带着不少的东西，一同放进了后备箱。
随后两人这才坐进后排。
“王哥，去门头沟，奔灵山风景区那边开。”林叶看了一眼地图，报出了一个目的地。
上京市西郊的灵山，是整个上京海拔最高的地方。
那里群山连绵，距离主城区有一百多公里，几乎没有任何城市的光污染和高楼阻挡。
作为试飞离子风推进无人机的场地，那种荒郊野外、人烟稀少的山区，显然是目前最完美的选址。
“收到。”
王健没有任何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红旗H9在一脚沉稳的油门声中驶出校园，然后沿着宽阔的环城高速，直奔西郊那片群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