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后，红旗H9平稳地停在了灵山风景区边缘的一处空地旁。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点了，加上正值深冬，山里的气温极低，寒风呼啸着卷过光秃秃的树丫。
三人推门下车，王健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个沉重的黑色工程防爆箱。
为了避开偶尔可能出现的巡山护林员，他们没有走那些人工铺装的人行道，而是准备自己找一处地势较高且视野开阔的荒地。
好在有王健这个顶级特种兵在前面开路，他的夜视能力和方向感极强，很快就在夜色中蹚出了一条平缓安全的小道，整个上山的过程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
“嘶……这山里也太冷了吧，风吹得我都快冻透了。”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沈鸣缩着脖子，紧紧裹了裹身上的厚羽绒服，冻得直打哆嗦。
“多走两步，走快点，身上热了就不冷了。”林叶走在前面，连气都没怎么喘，语气十分轻松。
沈鸣看着走在前面如履平地的林叶，忍不住吐槽道：“林哥，我是真不明白，平时在学校里，我也没见你下楼跑过圈撸过铁啊，天天不是坐实验室就是坐书房的，你怎么体力比我还好？爬这么半天山连口大气都不喘的？”
林叶头也没回，只留下了一声轻笑：“天生的。”
听到这欠揍的三个字，沈鸣嘴角猛地一抽，愤愤地骂了一句：“草，比脑子比不过你就算了，身体素质还天生的？这特么还给不给咱们普通人留活路了！”
就这样，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他们很快爬上了一处半山腰平地。
四周一片漆黑，远处的崇山峻岭完全隐没在夜色里，根本看不出什么风景。
不过这里的地形足够空旷，头上也没有任何树枝遮挡，正好满足他们试飞的需求。
“就这儿了。”
林叶停下脚步，踩了踩脚下坚硬的冻土。
王健立刻上前，将防爆箱平稳地放在地上。
沈鸣也顾不上喊冷了，搓了搓快冻僵的手，麻利地打开箱子，开始干活。
这架造型极具赛博科幻感的黑色无人机被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放在平地上。
沈鸣打开无人机腹部的电池仓，将之前测试用，已经耗了不少电的电池拔掉，换上了四块还没用过的新电池。
随后，林叶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架开笔记本电脑，接上遥控中继器。
“啪嗒。”
随着电源接通，机身主板上的指示灯亮起微光。
无人机上原装的那个工业级广角摄像头和Oc图传模块，之前被沈鸣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并且无缝接入了新飞控里。
此时，电脑屏幕上微微一闪，立刻传回了十分清晰的高清夜视画面。
“电压稳定，图传信号满格，姿态陀螺仪校准完毕。”
沈鸣盯着屏幕上的参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林哥，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飞！”
“好。”
林叶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搭在键盘的方向键上。
有了白天的时候在室内差点把测试台拔飞的教训，林叶这次可没敢一上来就给猛油。
他极其谨慎地，以每次1%的幅度，缓慢地向上推升着输出功率。
1%……2%……3%……
随着指令的下达。
在漆黑的荒野中，无人机四角的钛合金格栅上，骤然亮起了那层幽蓝色光膜。
能够看见周围的一些杂草随着气流开始晃动，只不过听不到任何声音。
安静地仿佛只是夜风微微吹过一般。
而当功率平稳地越过4%的界限时。
没有传统无刷电机的刺耳蜂鸣，也没有螺旋桨撕裂空气的狂暴气流声。
在这片只有寒风呼啸的山野里，那架重达二十公斤的无人机，便无声无息地从平地上缓缓飘了起来。
幽蓝色的等离子光芒在夜色中闪烁，无人机就那么平稳地悬停在了距离地面两米高的半空中，宛如神迹。
林叶和沈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微微感慨，不过毕竟白天已经见过了，相对来说还不算震惊。
而站在一旁一直负责警戒的王健，看到这一幕，瞳孔则是骤然紧缩！
“嗯？！”
这位从蛟龙突击队中走出来的精英特种兵，平常即使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但在这一刻，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庞上，却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极度吃惊的表情。
他来之前，只接到林叶的命令，说是要来山里“测试一项新技术”，至于具体是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他本以为就是一架普通的改型无人机，可现在……这特么连个螺旋桨都没有，居然凭空飞起来了？！
而且，最让王健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玩意儿太安静了！
除了底下吹出的一股冷风，整个机身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机械噪音。
作为顶尖的特种兵，王健第一时间就能想到这架飞行器在军事上的可怕意义了。
如果在夜间突袭，这玩意儿飞到敌人的头顶上，对方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要不是军人的钢铁纪律，让他坚守着不该问的东西不乱问的规矩，他此刻早就忍不住出声了。
站在操作台前的林叶，眼角余光自然也注意到了王健脸上那副强行憋着的震惊神色。
他转过头，看着王健笑了笑，随口解释了一句：“王哥，别紧张。这是一种用高压电离空气来产生推力的新技术，不需要螺旋桨，也能飞起来。”
听到林叶的解释，王健僵硬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虽然嘴上应着，但王健的心里依然是一片翻江倒海。
他虽然是当兵的出身，但在特种部队里那也是正儿八经拿过军校学历的，基础的物理学他懂。
就因为懂，他才更加清楚，一坨没有旋翼的铁疙瘩能无声无息地悬在半空中，这完全就是把牛顿的棺材板给掀翻了！
他保护的这位林教授，究竟是怎么把这种技术给搞出来的？
不过，林叶此时已经收回了目光，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基础姿态稳定，悬停功率4.2%。”
林叶看着悬在两米高空的无人机，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沉声道：“沈鸣，盯着点电量和主板温度。”
“我要开始推油门了！”
“得嘞！各项数据监控已经全开！”
沈鸣此时也是死死盯着屏幕，激动得连连点头，一双手甚至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
站在后方警戒的王健，此时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一边保持着身为军人的警惕，注视着四周的动静，一边也将目光不时地放在那架悬停的黑色无人机上。
他见识过军方现役最顶尖的侦察无人机，但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架连个螺旋桨都没有的怪物，在提升动力后到底会是个什么光景。
“坐稳了。”
林叶看着屏幕，嘴角挑起一抹从容的笑意，手指在键盘上毫不犹豫地敲了下去。
输出功率瞬间从4.2%拉升到了15%！
“嗡——”
没有引擎的咆哮，也没有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
在静谧的荒野中，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空气挤压声，仿佛周围的空间都被瞬间抽干了。
紧接着。
无人机四角的钛合金格栅上，幽蓝色的光芒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下一秒。
无人机便犹如一发出膛的重型炮弹，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初速度，瞬间拔地而起，直刺夜空！
“卧槽？！机呢？！去哪了？！”
沈鸣猛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着前方空空如也的半空，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而一旁的王健，瞳孔也在这一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作为顶尖特种兵，他的动态视力远超普通人，但即便如此，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也仅仅只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幽蓝色残影，犹如一道逆向而上的流星，以一种根本不讲道理的速度，笔直地刺破了漆黑的夜空。
“别看天上，看屏幕上的遥测数据。”
林叶的声音十分平稳，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沈鸣赶紧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当看清上面疯狂跳动的仪表盘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前高度：200米……500米……800米！】
【垂直爬升速度：150米/秒……220米/秒！】
“四倍的重力加速度……”
沈鸣盯着屏幕，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15%的功率，就直接跑出了4G的垂直加速度，这推重比，简直把现役的战斗机都按在地上摩擦了！”
然而，沈鸣的话音还没落。
电脑屏幕上，原本平稳的绿色数据流突然爆出一片刺眼的红色警告。
【警告：姿态陀螺仪数据异常！】
【警告：各旋翼推力出现不平衡波动！】
只见屏幕上的姿态模拟UI中，那架无人机的模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左右摇晃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在几千米的高空中当场翻车，一头栽下来。
“不好！”
林叶脸色微变，十指在键盘上瞬间化作残影，果断地猛降输出功率，同时不断地敲击着几个姿态微调的底层代码指令。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的惊险拉锯。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才逐渐消退，无人机在两千米的高空中勉强稳住了姿态，恢复了悬停状态。
“呼……”
沈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差点以为他们辛苦造出来的宝贝就要坠毁在深山老林里了。
“林哥，怎么回事？刚才不是飞得挺好吗？”
“飞控的问题。”
林叶看着稳定下来的数据，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咱们这架飞机的硬件动力虽然远超时代，但里面装的脑子太蠢了。”
“现在刷进去的只是一个初版飞控代码，只能通过控制电压输出来维持平衡。刚才加速太猛，加上高空的气流也复杂，迎面撞上的乱流容易打乱等离子喷射的层流状态。”
“咱们那个单片机里的算法根本算不过来这种复杂的空气动力学补偿，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推力不均，机身晃动的情况。”
林叶叹了口气。
看来，在没有专门开发出一套能够实时进行高维流体拓扑补偿的完美飞控之前，这架无人机是做不了那种暴力的狗斗机动和锐角转弯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还继续测吗？”沈鸣咽了口口水。
“测，但不能这么莽了。”
林叶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目光冷静：“既然飞控处理不了复杂的乱流和变向，那我们就只做最基础的动作，平飞，缓慢加速，探一探它在直线上的极限速度就行了。”
说罢，林叶操控着无人机在安全高度缓慢改平。
这一次，他没有再粗暴地直接拉升功率，而是以较小的幅度，极其平滑地一点点向上推油门。
20%……30%……40%！
随着功率的平稳上升，失去了复杂机动带来的气动干扰，无人机在直线平飞状态下变得稳定起来，速度也开始不断地向上狂飙。
夜空深处，原本四个电离格栅发出的蓝色光芒，此时因为太高，看起来也变成了只有一道。
而那道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拉出了一道笔直的尾迹。
而当功率平稳地推到50%的那一刻。
“砰——！！！”
一声沉闷的音爆云炸裂声，如同一道滚雷，从数千米的高空中传到了地面三人的耳朵里。
因为无人机本身没有任何电机和机械部件的噪音，这声纯粹由突破音障而产生的爆炸声，在深夜的群山中显得格外震撼，甚至在山谷间激起了层层回音。
沈鸣死死盯着屏幕。
【当前速度：1.1马赫……1.3马赫……1.5马赫！】
“疯了……简直是疯了！”
沈鸣脸色涨的通红，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激动之中，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他还觉得天气有点冷这件事情。
“50%功率直接干到1.5马赫？！普通的碳纤维机架在突破音障的时候早就解体了，它居然硬生生扛住了！”
沈鸣当然知道，这是因为格栅喷射的离子层流，在机身周围形成了一层完美的流体减阻罩，强行抵消了恐怖的音障阻力。
这是其他的旧飞行器，绝对无法做到的事情！
而站在地上的王健，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太安静了。
除了刚才那声突破音障的爆响之外，哪怕那架无人机此刻正在头顶以1.5马赫的速度狂飙，他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引擎破空声和撕裂风声！
王健的特种兵思维在疯狂地运转：雷达大概率扫不到它，没有热红外特征，超静音，还能超音速平飞狂飙……这玩意儿虽然现在的飞控还做不了复杂机动，但光凭这直来直去的超音速静音突防能力。
如果挂上炸药，它完全能在敌人的防空雷达甚至是前线哨兵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像幽灵一样抹过夜空，直接完成致命的战略斩首！
“林哥……我觉得咱们这造的根本不是什么无人机。”
而沈鸣看着屏幕上那些足以让空气动力学专家集体上吊的恐怖速度数据，也是同样的激动万分。
他用无比惊叹的声音，把王健此时心里同样的想法直接喊了出来：“这特么就是一架科幻电影里面的那种UFO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