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林叶他们在这边还在进行着试飞的时候。
在距离他们所在位置几公里外的一处山脊平地上。
正有五个人，三男两女，围着防风炉和两顶专业的抗寒高山帐篷，搓着手哈着白气。
现在已经是二月份，正值上京最冷的时候，灵山山上的夜间温度更是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度左右。
在这样的寒冷天气下来荒郊野岭露营，在普通人看来纯粹是脑子有病。
但对于真正热衷于户外的圈子来说，不同季节的露营本就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在严冬，一边烤火，一边谈天说地，称得上是一种享受。
此外，因为冷空气的沉降和凛冽的西北风，也把上京上空的雾霾和水汽吹得干干净净，这几天的灵山夜空，能见度极高，风景称得上是极好。
这五个人也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普通大学生，而是一个由摄影圈和天文圈博主组成的专业团队。
作为D站上一名拥有十几万粉丝的摄影圈UP主，陆远就是这个小团队的带头人。
二月份的北半球，正是拍摄冬季大六边形和猎户座大星云的绝佳时机，他们这几天盯紧了气象云图，专门挑了今天这个万里无云的好日子，带着几十万的摄影器材，跑来灵山山顶蹲守星空。
此时，防风阵营中央的烤炉上，正滋滋作响地冒着肉香。
“大飞，你这羊肉串撒的孜然太多了，掩盖了肉本身的香味，差评啊。”
陆远手里攥着两根红柳烤肉，一边嚼一边毫不客气地吐槽着同伴的手艺。
名叫大飞的青年翻了个白眼，一边翻动着烤串一边骂道：“有的吃就不错了，零下十度的天我搁这儿给你烤肉，你这十几万粉丝的大UP主就是这么压榨劳动力的是吧？信不信我待会儿把烤糊的喂给你。”
旁边两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女生闻言，顿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不过说真的，陆哥，你上个月发的那期川西星空延时摄影，播放量都破百万了。”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捧着刚热的奶茶，仰头看着头顶璀璨的星河，有些感慨地说道，“今天这天气绝了，星星这么亮，你说咱们这荒山野岭的，待会儿要是拍着拍着，镜头里突然闯进来个UFO或者外星人什么的，那咱们这期视频岂不是直接能在D站封神了？”
“外星人？你想多了。”陆远笑着摇了摇头，“我拍了这么多年星空，流星倒是见过不少，外星人连根毛都没看着，真要有UFO，上京周边的雷达防空网早就警报震天响了，还能轮得到咱们的相机来拍？”
几人围着火炉，在这天寒地冻的荒山里谈天说地，气氛倒是显得热火朝天。
吃饱喝足，感觉身子暖和了不少，陆远拍了拍手站了起来：“行了，你们先烤着火，我去看看上边架着的机子，算算时间，延时摄影的曝光应该走了一半了。”
他们为了避开底下营地的光污染，特意把几台接了赤道仪的主力单反，架在了距离帐篷几十米外的一处更高更空旷的山脊边缘。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顺便消消食。”大飞放下了手里的烤串签子。
另一名叫老高的青年也站了起来，三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高处的山脊走去。
来到山脊边缘，陆远挨个检查了一下几台相机的快门线和镜头防雾带，确认参数正常，镜头也没有结霜后，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他关掉手电，抬起头，再次欣赏了一下头顶这片浩瀚而纯粹的星空。
他感慨一声：“真美啊……”
“是啊……”大飞也点了点头，“你们说，咱们有生之年，人类能不能冲出太阳系啊。”
老高是天文系出身，听到这个问题，便失笑地摇了摇头：“冲出太阳系？这个世纪末人类能在月球上建个基地都算好的了，冲出太阳系，先等23世纪再说吧。”
大飞就表示：“那可不一定，SpaceX的马斯克都一直在大力推进到火星上建造基地，说不定咱们有生之年还真能看到人类到火星上生活的那一天了。”
“得了吧，我的大飞哥啊。”老高听到这话顿时哭笑不得了起来，“我知道你崇拜马斯克，连车都开的特斯拉，但是也不至于人家说啥你都信吧？”
“说白了，人类连月球都还没有平稳登上过几次呢，就去谈去火星造基地的事情，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十分好高骛远的口号吗？”
“你猜为什么人家要拍《火星救援》而不是《月球救援》，因为以那电影里面表现出来的技术，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月球上面，就没有电影里面的那么多事了。”
“在现实中，追求未来虽然是件好事，但是面对宇宙还是要有敬畏之心，先在月球上建造基地，验证了技术，再谈去火星生活吧。”
听到老高的这番话，大飞顿时就表示了不服，和对方展开了辩论。
而陆远继续看着星空，对于旁边两个人的争论视若无睹——实在是这两个家伙一个马吹一个马黑，为这类事情吵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他也懒得管。
这种人类最前沿科技的发展，也不是他们这种人能够主导的。
他们这种摄影圈的人能做的，就是欣赏和记录了。
“呼——”
就在这时，一阵凛冽的西北山风猛地吹过，顺着领口直往衣服里灌。
“卧槽，太冷了。”老高冻得一缩脖子，牙齿直打架，“懒得跟你多说了。”
“草，我也懒得跟你多说。”大飞也是冻得够呛，同样表示道：“走走走，赶紧回帐篷边上烤火去，这风吹得骨头疼。”
陆远也拢了拢衣服，点了点头，准备转身往回走。
“砰——！”
突然。
一声低沉却又极具穿透力的闷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的漆黑夜空中传了下来。
这声音其实并不算特别大，没有那种震耳欲聋的撕裂感。
但在这种静谧无声，连鸟兽都绝迹的灵山之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却显得异常的清晰和突兀，仿佛空气被人用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三人瞬间停下了脚步。
“卧槽，什么声音？你们听见了吗？”大飞吓了一跳，有些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
“听见了，像是在天上。”陆远皱起眉头，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这个时候，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高，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是蓉城人，老家就在成飞工业集团的试飞空域附近。
“这声音……怎么听着像音爆啊？”老高迟疑着说道，“我在老家的时候，偶尔能听到战斗机超音速试飞弄出来的动静，跟刚才这声闷响感觉很像。”
“音爆？！”大飞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天上刚才有战斗机超音速飞过去了？”
“不好说。”
老高摇了摇头，直接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如果真的是战斗机破音障，那声音比这要大得多，跟打雷似的，刚才这动静有点太闷了。而且……”
老高看了看周围，神色变得越发疑惑：“这里可是上京啊，首都的航空管制严得离谱，不管是民航还是军机，除非是战时状态，否则绝对不可能被允许在首都附近的空域搞什么超音速飞行，这不合常理啊。”
听老高这么一通分析，大飞也懵了：“那这大半夜的，不是飞机还能是什么？陨石爆炸？”
就在三人站在原地满头雾水的时候。
“陆哥！老高！”
底下的营地里，那两个留守帐篷的女生也打着手电，神色有些慌张地跑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你们刚才听见天上那声跟打雷一样的动静了吗？难道要下雨了？”
“听见了，不像是打雷，这天上也没什么云呢，听起来像是超音速音爆的声音，我们正在找声源呢。”大飞赶紧回了一句。
两个女生跑到跟前，刚想再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仰着头，死死盯着夜空一言不发的陆远，瞳孔骤然紧缩。
“卧槽！！快看那边！”
陆远浑身猛地一颤，一把抓住旁边大飞的胳膊，手指指着十分遥远的东北方向夜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直接破了音。
“那里！天上有个东西在飞！！！”
“哪里？哪有东西？”
听到陆远的惊呼，大飞和老高，包括那两个刚跑上来的女生，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夜空。
然而，漆黑的天幕上除了闪烁的繁星，什么都没有。
“陆哥，你眼花了吧？连个鸟影子都没有啊。”大飞瞪大了眼睛找了半天，一头雾水。
“我没眼花！”
陆远此时也急了，他松开大飞的胳膊，双手在眼睛上方搭了个凉棚，拼命地在刚刚那个空域重新搜索着，语气依然是相当笃定：“我发誓我刚才绝对看到了！是一道很微弱的蓝色光点！它……它的速度太快了！刚才还在那边，唰的一下就没影了。”
听到陆远这夸张的形容，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半信半疑地问道：“陆哥，大半夜的你可别吓我们啊，你不会是故意编鬼故事骗我们的吧？”
“不至于，老陆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旁边的老高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死死盯着夜空，沉声分析道：“如果刚才那个声音真的是音爆，那说明天上那个飞行器的速度已经突破了音障，至少在每秒三百四十米以上！以这种恐怖的速度，如果是体型较小或者距离很远的物体，肉眼跟丢了简直太正常了，完全符合陆哥刚才的形容。”
就在老高话音刚落的瞬间。
“卧槽！我也看到了！！”
大飞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的右手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死死指着偏北方向的某处夜空，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挪开视线目标就又消失了。
“在那边！是个蓝色的！在发光！速度非常非常快！！”
听到大飞的提示，剩下四个人顺着他指尖的角度，再次仰起头，死死地盯住那片虚空。
两秒钟后。
“嘶——！”
四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这零下十度的冷空气。
他们都看到了！
在那片深邃的黑色天幕背景下，一颗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星点，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人类现有空气动力学常识的姿态，在夜空中不断穿梭着！
它没有像民航客机那样闪烁防撞红灯，也没有匀速平飞的轨迹。
它时而像是一只幽灵，在半空中突兀地悬停；时而又猛地爆发出一道拖着尾迹的刺眼蓝光，“唰”的一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恐怖初速度，瞬间向另外一个平行方向窜出老远。
那种没有减速弧线，纯粹依靠强劲推动力抵抗惯性的动力，看得这五个普通人头皮一阵发麻。
“这……这特么绝对不是地球上的飞机……”
老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飞机的机翼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机动，飞行员在里面早就被G力给压成肉泥了！”
“咱们……难道真的碰到传说中的UFO了？！”一个女生紧紧抓着同伴的手臂，吓得声音都在打哆嗦。
另一个女生则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那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陆远死死盯着那个蓝色的光点，凭借着多年的摄影经验在脑海中快速估算了一下，咽着唾沫说道：“那东西看着像个小光点，但我估计本身体积不会小，应该是距离我们特别远，而且高度非常高，所以看着才小。”
“总不能是个无人机吧？哪个无人机能超过音速的？”
“别废话了！赶紧录下来啊！”
大飞最先反应过来，一声怒吼打破了众人的呆滞。
几个人如梦初醒，慌忙从厚重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打开摄像模式，对着那片夜空就是一阵疯狂的拉近焦距和拍摄。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举起手机，才录了不到十几秒钟的时候。
夜空中那道悬停的幽蓝色光点，又是猛地一闪。
紧接着，它化作了一道垂直向上的蓝色光柱，以一种比之前更加可怕的速度，瞬间刺破云层，扎入了更高的黑暗深空中。
这一次，它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不管五个人再怎么瞪大了眼睛寻找，夜空中只剩下了亘古不变的点点繁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草……”
大飞缓缓放下了举酸的胳膊，看着手机屏幕里那段模糊不清，晃动剧烈的十几秒视频，脸上写满了极度的震撼与深深的可惜。
“跑太快了，没对上焦……”老高也是满脸懊恼地放下了手机。
虽然手机拍出来的画面很渣，但这完全无法掩盖他们此刻内心那犹如翻江倒海般的激动。
“兄弟们，我敢打包票，刚才那玩意儿绝逼是UFO！”
大飞激动得满脸通红，吐沫星子乱飞，“你们看过美国那些解密档案没？冒着蓝光、还能超音速飞行，甚至连点噪音都听不到……这跟刚才那玩意的表现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管它是外星人还是什么绝密武器，反正老子今天算是开眼了！”老高也在一旁兴奋地附和，“不管了，我先把这段视频剪一下，发D站上再说！标题我都想好了，《灵山夜空惊现超音速UFO！》”
“对对对！我们也发！”
两个女生也跟着激动了起来，一边说一边低头开始在手机上编辑文案。
大飞转头看向陆远，半开玩笑地说道：“陆哥，咱们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这要是发出去，咱们这算不算是全网拍下最真实的UFO视频了？”
听到这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远，忽然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那几台正在默默工作的赤道仪单反相机。
“手机拍的算什么高清。”
陆远的眼神中闪烁起了期待，他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那几台相机说道：“刚才那个UFO出现的空域，刚好在咱们二号机位超广角镜头的覆盖范围内！”
“如果运气好……那台正处于长曝光延时摄影状态下的单反，说不定已经把那道蓝色光点超音速变向的完整轨迹，完完全全地给照进底片里了！”
此话一出。
大飞、老高和两个女生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疯狂的惊呼声。
“卧槽！那还等什么！赶紧看回放啊！”
“别动！”陆远一把拦住激动的大飞，神色严厉，“延时摄影曝光还没结束，现在碰相机会前功尽弃的，想看高清大图，就得耐着性子等它拍完。”
众人被陆远这么一吼，也知道摄影的规矩，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抓心挠肝，满怀期待地点了点头。
冷风依旧在山脊上呼啸。
这五个跑到荒山野岭来露营的年轻人，此时再也没有了刚才谈天说地的轻松。
他们裹紧了衣服，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仿佛深不见底的漆黑夜空。
在那无垠的黑暗中。
虽然那个蓝色的光点已经消失，但刚才那超越了常理的一幕，却如同烙铁般死死地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在兴奋与狂热之余，他们的心中，也确确实实地多出了一丝对未知，以及对那片浩瀚星空的深深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