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余瑶就忍受着这床铺的动静,和这绣花鞋女人的嘤咛、以及那人字拖男人的乱骂……
直到两人在一阵“虎狼之词”后,一起瘫倒在了这床铺上……
我透过这床下缝隙,瞧了瞧外面卧室墙壁上挂着的一个时钟。
现在是下午六点半,还有大半个小时就会天黑……
我拍了拍余瑶肩膀,示意她同样看向那时钟。
余瑶自然知道我的意思,看了眼那时钟后便朝着我点了头。
我们最好拖到晚上再想办法混出去。
这房间那领头男人已经看过,只要上面那俩“狗男女”不发现我们,我们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这老屋区这么多房子,要一间间地搜,肯定不止大半个小时……
或许是老天开眼,没一会儿,我居然听到这床铺上传来了那人字拖男人的呼噜声,显然他已经睡着……
那绣花鞋女人也没了动静,视乎也一起睡了过去……
这对我们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儿,只要他俩在这屋子里,我们就更安全。
这大半个小时,我和余瑶就握着手躺在这床铺下。
都没了手机,没法和任何人联系,我们只能侧着脑袋望着彼此,这反而让我们紧绷的神经都有所缓和。
我们就看着彼此,渐渐地、奇怪地,就这么笑出了声。
可能是此时的处境都让我俩深感无奈,可能是出生入死的经历,总是让人有一种劫后之喜。
但我们也都知道,这还不算真正的“劫后”,我们得联系到周航城,让他过来控制赵天虹,不然我们很可能都出不了铜锣湾……
大半个小时后,外面的天色明显已经暗下,而我们上方的床铺还在传来那男人的呼噜声……
女人也没有动静,两人应该还在熟睡。
我朝着余瑶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点一点挪出了这床铺下方。
再望向床铺上……好家伙,两人不仅在熟睡,甚至裤子都没套上……
我朝床下的余瑶招了招手,接应着将她也拉了出来。
确定没有惊醒床上这俩“狗男女”,我便带着余瑶压着脚步地去到了这卧室房间的衣柜前,依旧轻着手脚开门后,翻出了两件外套让余瑶和我一起换上。
可哪想,就在我们才套上这外套时,一阵悠闲的口哨声、又从这卧室半掩的门外传了进来……
我赶紧拉着余瑶钻进了这衣柜里,合上了柜门。
然后我们就透过这柜门的缝隙瞧见,一个抄着兜的男人吹着口哨进入了这卧室。
只是,在看到床铺上那对“狗男女”的第一眼,这男人的口哨声便戛然而止……
他就呆站在原地,就直直地盯着床铺上的那对“狗男女”,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仿佛视线烙死在了那对“狗男女”身上……
他木着脸,渐渐呆滞了眼神,再没了刚才吹口哨时的悠闲,就这样呆站了许久后,低着脑袋、失魂落魄地出了这卧室……
很显然,这个吹口哨的男人,才是这老屋的真正男主人,也即是这人字拖男人的“二哥”……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亲兄弟,我只知道,这吹口哨的男人离开这卧室时的眼神,已经是“生无可恋”……
虽然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现在不是同情他的时候。
趁着他离开了卧室,我是赶紧拽着余瑶出了这衣柜,一路压着脚步去到了这卧室的窗户前。
稍微推开了一丝缝隙,就见外面的小巷果然已经暗下,小巷两侧也没看到赵天虹的那些砍仔。
我一把翻出窗户,将余瑶接应了出来。
而也就在这时,让我和余瑶怎么都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离开里面卧室的那吹口哨的男人,竟飞快地提着一把雪亮的菜刀冲回了里面的卧室中!
他“啊!!”的一声大吼!在那穿拖鞋的男人、和那穿绣花鞋的女人、惊醒的同时,对着他们就疯狂的挥下了手中的菜刀!!
这吹口哨男人的咆哮声!那人字拖男人和绣花鞋女人的哀嚎声!还有那不停飞溅的鲜血!将那吹口哨的男人整个染成了“血人”!
他就“啊啊啊!”的咆哮着!一刀接一刀!丝毫不手软!丝毫不犹豫地砍着!就像在屠宰两头畜生!
见状,我是赶紧拉着余瑶去到了这老屋对面的巷子里,缩在了巷口。
果然!随着那吹口哨男人的咆哮,无数人影汇聚了过来,除了在看清里面情景、不停尖叫了起来的街坊邻里外,自然还有赵天虹手下的那些砍仔们!
他们全都被这老屋里那吹口哨男人疯狂的行为所吸引!
我心中一动,自然明白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拉着余瑶掉头便去向了我们这小巷的尽头!
既然这些赵天虹的砍仔、都被那吹口哨的男人所吸引,说不定我们就能安然离开这被他们包围的老屋区!
只是,在奔至这小巷尽头时,我和余瑶都还是有些止不住地回头看了过去。
我们也透过这小巷口看见,那老屋里吹口哨的男人,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后,整个如烂泥般瘫在了那卧室床铺旁,那满是血、甚至“尸首分离”的床铺旁……
不知道怎么的,心中不由就有些不是滋味……
这吹口哨的男人,只是在那台球室开工上班,都不是宏乐的人。
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也没想着跑路。
他就是一个情绪已经崩溃的人。
那么,说不定等一下戴帽子的闻讯赶来,他就会被抓进去。
港城虽然没有死刑,但几十年后,他的青春便已经不在……
值得吗?
我不是他,我没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是想到了一句老话。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杀人……
再拉着余瑶一路过街穿巷,所幸,都没有遇到赵天虹的人。
直到我们穿过了这整个老屋区,于夜幕中进入了一条长街。
再不敢随意招停出租车,这一片儿始终还是宏乐的地头。
拉着余瑶、提醒她低头地进入了这长街上的一家便利店,掏着钱给周航城打去了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边周航城的声音显然有些低落。
“周航城,我,陈家洛,你听好,马上过来铜锣湾控制住赵天虹,你是宏乐龙头,他不可能不给你……”
“操!陈家洛!你在哪儿?”不等我说完,周航城一下急了声音,“我已经在铜锣湾了!你在哪儿?”
“你在铜锣湾了?”我不由有些意外。
“废话少说!快告诉我你的地址!赵天虹那边一直避着我,他是铁了心要做了你们!告诉我你们在哪儿!”
我听着,不由得就想到了之前赵天虹给我打电话,也是说我的处境很危险,问我所在的位置……
“周航城……我能信任你?”我压低了声音。
“陈家洛,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了?地址!”
“好!我信你一次!”
再没多想,我赶紧探出脑袋望了望这便利店的门牌号,向老板询问了这条街叫什么后,一并告诉了周航城。
我选择相信周航城,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手中有他的把柄,还因为这几年的摩擦、合作、明暗配合,让我确实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
再挂了电话后,我就拉着余瑶钻进了这便利店拉着布帘的里屋。
这便利店里屋中,是一排排正热闹非凡的赌博机,这些“叮铃叮铃”的赌博机声音,刚才在外面打电话我就有听到。
我就拉着余瑶在其中一个赌博机前坐下,拿着从老板那儿换来的硬币,让余瑶和我一起低着脑袋打这赌博机。
周航城赶来之前,我们当然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就时刻注意着这便利店里屋中所有的赌徒,确定他们之中没有宏乐的人,即使有,也没注意到我们。
一直到过了有二十来分钟,外面便利店响起了一阵来电铃声!
我心中一动,就仔细去听,就听见外面老板说着“喂?你哪位?陈家洛?没这个人”的话语。
我赶紧拉着余瑶又出了这满是赌博机的里屋,因为这老板接的这通电话,很可能是周航城打回来的电话!
“找我找我!”我赶紧朝着接了电话的老板招着手,拉着余瑶几步靠近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老板向我扬着座机听筒,我才接过的瞬间,还没放到耳边,我便瞟见,一群衣着各异的、握着各种雪亮家伙的男人,直接从这便利店门口左边出现,显然在外面街上巡视!
其带头的,也正是刚才威胁那人字拖的领头!
而该死的,在我瞧见他们的瞬间,那领头男人,也直接在路过这便利店门口时,瞧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