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全要银饼子

他那双原本眯缝着的小眼睛,瞬间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大小,瞳孔剧烈收缩。

  常年浸淫皮货行的老手,只需一眼,就能分辨出什么是土鸡,什么是凤凰。

  这个是狼王颈部的鬃毛!

  那件是极品紫貂的底绒!

  胖掌柜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棠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再看向那个巨大的背篓时,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腰杆子不由自主地弯了下来。

  “哎哟喂!瞧我这双拙眼!小兄弟!您里面请!快,去二楼雅阁!伙计,沏上好的碧螺春!上桂花糕!”

  二楼,雅致的封闭隔间内。

  气味绵长的檀香在紫铜炉里袅袅升起。

  随着苏棠将背篓里的东西“扑通”一声全部倒在宽大的红木桌案上,胖掌柜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都毫无察觉。

  “我的老天爷……”

  胖掌柜扑到桌前,双手颤抖着抚摸着那张巨大无比、几乎没有半点瑕疵的青狼王皮,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发情的公牛。

  旁边还有四五张品相完好的极品紫貂皮和几张硝制得犹如丝绸般柔软的鹿皮。

  这等成色,这等数量,简直是骇人听闻!

  尤其是这张青狼王皮!

  这可不是普通的野兽,这种体型巨大的狼王,早已成了气候,极具灵智,通常只在深山最深处活动,身边必然有狼群护卫。

  别说单枪匹马,就是一队精锐的衙役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小兄弟,好造化啊!”

  胖掌柜眼眶发红,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飘。

  原来,万山货行的京都总铺前段时日刚发下了一道极其严厉的加急告令。

  大乾国北部边境摩擦不断,朝廷欲与北方的柔然、鲜奴、乌桓等游牧蛮族建立暗中互市的商路,以求换取战马。

  要打通这条路,就必须重金贿赂边境那些未曾开化蛮夷的边军将领。

  而那些粗鄙的武将,最喜好的便是这种彰显武勇的绝世凶兽皮毛,用来做大帐的虎皮交椅!

  总铺下令,各州县分号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收集猛兽皮毛。

  谁能拔得头筹,年底的考核便是上等评级!

苏棠带来的这张狼王皮,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阶木!

  “小兄弟,别的废话我不说,这批货,尤其是这张狼王皮和紫貂皮,我万山货行全包了!七十贯!绝不还价!”

  胖掌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里市侩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坚决。

  “这个价格,宁州城没人能给的出来!我若有一字虚言,便叫我三年不开张!”

  苏棠心中猛地一跳,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七十贯,那就是七万文铜钱!加上卖灵芝的二十贯,他瞬间成了身怀九十贯巨款的暴发户。

  而且从掌柜的神色来看,这个价格也的确是诚意十足!

  “成交。”

  苏棠点了点头,又提了个要求。

  “不过,七十贯铜钱我背不走,全部换成十两一个的银饼子,成色要足。”

  “没问题!”

  很快,伙计用托盘端来了七个十两的白花花银饼子。

  苏棠抓起一个,入手沉甸甸、冰凉刺骨,但那股真实的重量,却让他的心头一片火热。

  钱货两讫,胖掌柜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十分满意的亲自给苏棠续上一杯热茶,看着这些大部分都明显有些年头的皮子,心里冒出了一个猜测。

  然后他极其隐晦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试探道。

  “小兄弟这打猎的手艺,真是通了神了,不过,这陈年硝制紫貂皮的手法,倒像是极北苦寒之地传下来的……”

  胖掌柜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兄弟,你跟哥哥透个底。你是不是……和深山里那些逃民搭上暗线了?”

  大乾乱世,苛政猛于虎。

  许多不堪重负的百姓和落草的军汉遁入深山,成了不服王化的逃民。

  这些人常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手里攒着许多紧俏山货,但苦于无法销赃。

  一旦有哪个猎户能获得逃民的信任,成为中间人,那简直就是一棵行走的摇钱树!

  苏棠闻言,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急着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胖掌柜一眼,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末,轻轻抿了一口。

这副高深莫测的姿态,落入胖掌柜眼里,那就是默认!

  胖掌柜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

  “哥哥懂了!哥哥都懂!规矩我明白!”

  胖掌柜郑重其事地拱手道

  “小兄弟,以后无论什么货,只要你送来我万山货行,我做主,价格永远比市面高出一成!绝不让你白忙活!”

  苏棠没有多说半个字,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放下茶杯,嘴里嚼着桂花糕,咂了咂嘴,老神在在的道

  “这桂花糕滋味不错,比那桂顺斋的可强多了。”

  掌柜的那是人精,听苏棠模棱两可的话心里顿时就吃了定心丸,哈哈一笑

  “那是自然,州城特供的点心,非贵客不得享用!”

  “伙计,给我包三包桂花糕,小兄弟既然吃的顺口,便带些回去,以后切记常来我万山货行。”

  苏棠眼看这掌柜的如此上道,便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拎着三包点心被掌柜的亲自送出了万山货行

  ……

  从万山货行出来,苏棠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有了钱,接下来就是大规模的采购了,这些钱可不全是他的,这是刘三爷他们的救命钱!

  他先去了粮行,一口气买了四百斤粗糙耐放的粟米和二百斤白米白面,同时嘱咐伙计一定要做好密封和防潮。

  接着去了盐铺,买了三十斤粗盐——再多就不敢买了,太惹眼。

  随后他想了想,摸了抹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又去布庄扯了几匹能做御寒冬衣的粗布和棉花。

  最后,苏棠兜兜转转转到了城南的柴炭行,干了一件让商家都摸不着头脑的事。

  他没买木炭,而是花了几十文钱,买下了十几筐平时没人要、只配用来引火助燃的煤灰渣!

  柴炭行以往把这东西一般都是卖给饭庄或者药铺的,极少有个人能够买如此多数量的煤灰,自然是乐的出售。

  苏棠约好让各个商家把货物送到指定的街角后,又孤身来到了“长风车马行”。

  花了一百六十文钱,雇了一辆由两头健壮灰驴拉着的超大篷子车,连带一个老实巴交的车把式。

  等快到的时候,苏棠的算计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给了车把式几枚铜钱,让他去买几个包子路上吃,打发走车把式后,他才将驴车拉到了街口,指挥着那几家送货的伙计开始装车。

装车的时候,苏棠留了个心眼,将那一袋袋珍贵的粮食、布帛和粗盐,全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车厢的最里面和正中间。

  随后,将那十几筐乌黑脏乱的煤灰,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就连顶上都用几篓煤灰给彻底盖住。

  从外面看去,这就像是一辆运送煤渣的破车,根本引不起任何山路人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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