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把式!在这儿稍候,我去取点东西,咱们就出城。”
交代完车夫,苏棠转身跑回济善堂,取回了张济年配好的两大包伤寒和外伤药,塞进背篓。
顺道去了城门口,跟等在那里的老肖头打了个招呼,推脱自己还要办点事,不坐他的车回村了。
苏棠又耐心地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暮色四合,城墙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才跳上自己雇的那辆大篷车,低喝一声:“走吧,去青山村。”
……
夜黑风高。
干冷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树梢。
苏棠指挥着驴车,刻意避开了青山村的主路,沿着村庄边缘一条荒废的土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二叔家宅院。
此时已经将近半夜,周围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叩叩叩。”
极其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苏二强那张紧张的脸露了出来。
“二叔,是我,别出声,跟我卸货!”
一听是苏棠,苏二强赶紧把门打开。
两人合力,趁着夜色掩护,像蚂蚁搬家一样,飞快地将车上的货物尽数卸进了偏房里。
干完活,苏棠额外掏出十几枚铜板塞进车夫手里,低声敲打道
“大爷,大黑天拉了一车煤灰土,也是辛苦,这钱拿去打点酒喝,规矩您懂,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闭嘴。”
车夫捏着铜板,连连道谢点头,赶着驴车没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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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当苏二强扒开外面那一层煤灰筐,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粟米、白花花的细盐和崭新的布帛时,整个人像遭了雷击一样,僵在原地,倒吸凉气的声音乐此不疲。
“二郎,这都是卖了皮子换回来的?!”
“没错,只不过咱们只能留一小部分。”
苏棠压低声音,面色平静。
苏二强也是个人精,立刻明白了,这些恐怕都是要运进山里,和那些山民交换的“硬通货”。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粮食,转而指着那一地黑乎乎的粉末,满脸疑惑。
“大郎,你买粮食我懂。可你花钱运这么多没用的煤灰回来干啥?这玩意儿又点不着,只能垫茅坑啊。”
苏棠看了一眼那些煤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二叔,您这就外行了。这玩意儿,可是咱们一家人今年能不能舒坦过冬的最大依仗!”
“明天,您就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了!”
苏二强现在对苏棠的信任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也就不再多问。
林秀娘很是乖巧的伺候着苏棠洗完脚,被他变戏法一样捏出来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
“唔!好甜!夫君你真好!”
看着林秀娘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苏棠捏了捏她的脸蛋,两个人打闹说笑着沉沉睡去了,
……
次日清晨。
天光大亮,凛冽的寒风将院子里的枯草吹得东倒西歪。
苏棠早早就起了床,把苏二强和二娘、秀娘全都叫了起来,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改造。
他先是拿了几十文钱,跑去村头的瓦匠家里,定做了几块厚实平整的青石板,约好晚点给送到家里。
然后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指挥苏二强把主屋里那张睡了几十年的破旧木床给拆了。
“大郎,拆了床咱们睡哪啊?睡地上不得冻死!”二娘急得直搓手。
“二娘莫急,今天给你们变个戏法。”
苏棠挽起袖子,大干特干。
虽然前世没亲自砌过火炕,但在农村下乡考察时,他没少研究北方土炕的内部结构,那是劳动人民几千年的智慧结晶。
他先和二叔去村外挖了大量黏性极好的黄土,然后掺和着切碎的干稻草,全部和进了黄泥里。
“二叔,加了这稻草,这泥砌出来的墙不仅坚硬密实,而且耐烧、保暖、绝不裂缝漏烟!”
苏棠一边踩着泥巴,一边传授经验。
接着,便是在原本放木床的位置,用之前做好的土坯垒起一个长方形的基座。
最关键的,是内部的“火龙烟道”。
苏棠极为精心地在内部砌出了几道迂回曲折的土墙,形成了一个迷宫般的通道。
同时,他在主屋一墙之隔的灶房里,重新盘了一个大铁锅灶台。
并且在这个新灶台的底部,开了一个大大的通气孔,直接连通屋内的火炕迷宫。
最后,在火炕的另一端,连接着上次修葺房屋的时候就预留的直通屋顶的烟囱。
“火起灶膛,烟走龙蛇,热气在炕洞里绕上几圈,把石板烤热了,最后再从烟囱排出去。”
足足忙活了一大天。
直到夕阳西下。
当瓦匠送来的青石板被严丝合缝地盖在火炕顶部,苏棠又亲自用混了稻草的黄泥,将所有的缝隙死死封住,甚至在表面抹了一层极其平滑的泥面。
一个宽大、平整、占据了小半个屋子的北方大火炕,终于出现在了大乾王朝的土地上!
苏棠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泥浆的汗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依旧是一头雾水的三人。
“二娘,秀娘!生火,做饭!”
“哎,哎!”
二娘虽然满腹狐疑,但这几天苏棠的种种神奇表现,已经让他们养成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婆媳俩立刻去了外屋。
随着一把把干透的松木柴火被塞进那个崭新的灶膛里。
“轰”的一声,火苗腾空而起。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热气腾腾,二娘麻利地擀着面条,炒着臊子,浓郁的肉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而此时的主屋里。
苏二强端着一大海碗热腾腾的臊子面,一边哧溜哧溜地吃着,一边盯着那个黄乎乎的泥台子,百思不得其解。
“大郎,这玩意儿看着是挺结实,上面铺个席子也能睡觉,但这泥巴做的,能有木床睡着软和?”
苏棠三口两口将碗里的面条刨干净,顺手用手背抹了抹嘴巴,嘿嘿一笑。
他没有解释,而是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土炕。
“二叔,二娘,你们别光站着,去,坐上去试试!秀娘,你也去!”
三人对视了一眼,放下手里的碗筷。
林秀娘胆子最小,但对丈夫的话言听计从。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火炕边缘,轻轻地坐了上去。
就在屁股接触到青石板的瞬间!
林秀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小嘴微张,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这是……”
她难以置信地伸出双手,按在那层炕面的石板上。
热的!
一股犹如春日暖阳般温润、绵长的热力,正透过石板,毫无保留地钻进她单薄的衣衫,渗透进她常年冰冷的肌肤,一路暖到了骨缝里!
“苏郎!这床……这床它是活的!它会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