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實驗開始的日子。
白研依照指定時間抵達研究園區，進入被分發到的大樓樓層。
由研究人員帶領，白研淨身更衣，執行完各項事前準備工作後，與其他數名受試者來到一個白色的房間，研究人員要他們在此稍作休息。
房間的另一頭有一扇門，白研猜門後面就是實驗進行的場所。
等待時間裡，白研注意到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年紀比他稍長的男人似乎很緊張的樣子。
他當然沒有要關心對方的打算，只是那個人坐立不安的表現實在有點干擾到白研，正想著要離他遠一點時，那人卻突然轉過來抓住白研的手臂。
「……啊？」這個人在說什麼？
白研想要甩開對方，卻意外發現他手勁挺大，一時掙脫不開。
「我想要告訴你一個秘密，」那人又道，把聲音壓低。
白研傻眼，「我根本不認識你。」
「我知道。」那人一臉認真，「但我怕我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又不是要死了......
白研露出不耐的表情，而對方卻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其實是星舟計劃研發團隊的成員之一，也是唯一親身參與這次實驗的團隊人員，我叫作漠南。我不曉得我為什麼會被奈登博士選上擔起這個重大的任務，老實說，我根本就不想參加......」
雖然不曉得這番話的真實性，但白研能感覺到漠南的手微微在顫抖。
「就算是這樣，反正你進去之後也會忘得一干二淨。」他淡淡的說。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很可怕不是嗎？」
漠南這句話的音量不小心提高了一些，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坐在對面的那位大叔，掀起眼簾瞪了他們一眼——白研記得那個人是叫作「陶德」的黑手黨大佬。
漠南也感受到一股殺氣，趕緊低頭閉嘴，白研趁機把甩開他的手，小聲地問了一句：「你到底在不安什麼？」
被這麼問，漠南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他腦中浮現說明會那天奈登博士與奧斯曼博士在交誼廳談話的畫面，那氛圍感覺不對勁。
而且身處在研究團隊裡，他深刻明白這個計劃潛藏的危險性——然而這點卻沒有誠實的對外公開。
可到了這一刻，想後悔也來不及了，漠南也沒那個勇氣告訴奈登自己不願意參加。
漠南沒說話，白研也沒興趣追問。
就在這時，那扇門開啟了，受試者紛紛起身進入門後的那個空間。
偌大的場地擺滿一台台的睡眠艙，所有人經由引導抵達他們各自的位置。
白研站在自己的睡眠艙前，發現隔壁就是陶德，兩人無意間對視了一眼，皆不帶情緒的把目光移開。
「受試者請進入艙內。」廣播聲音響起，眾人開始動作。
白研躺進睡眠艙，上方的蓋子緩緩蓋上。
「星舟計劃，正式啟動。」
所有人閉上眼，進入虛擬世界。
＊＊＊
睜開眼的瞬間，白研感到一陣暈眩想吐。
他穩住腳步，映入眼中的畫面已與上一刻不同。
原本黑漆漆的空間變成白色房間，那個刻著朱雀的木盒已經不在，他們從星塔頂樓搭乘下來的電梯就在不遠處。
時澈、三橋、漠南、喬安、陶德都在。
所有人圍成一圈站著，一時沒有辦法從剛剛被修正的記憶裡緩過來，大家臉色蒼白，那種衝擊感持續著，腦袋嗡嗡作響。
不曉得過了多久，時澈第一個開口。
「我們現在還在虛擬世界裡......對吧？」
他的聲音在顫抖。
「如果我的意識沒有混淆的話，我們應該已經在這裡待超過一年了。」
「沒錯。」白研也說話了，「如果依照計劃進度，我們應該要在前些日子的舟立紀念之前，就回到現實世界。」
他的語速比平時還要慢一些，似乎還在整理思緒。
白研緩緩轉頭，看向漠南。
「你是研發團隊的成員之一對吧？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除了白研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故大家頓時將目光聚集到漠南身上。
漠南身形一僵，「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現在也十分混亂，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就在所有人都茫然不已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白研肩上跳到地面上的那隻企鵝多林，搖搖晃晃走到眾人中央。
阿蒙仰頭，眼睛發出藍色光線。
下一刻，一個人的影像投影在他們面前。
當白研看清那人的樣貌時，不禁瞪大了眼。
「......九號？！」
那人聽見，轉頭過來看了白研一眼。
不對。
出現在眼前的這個人雖然與九號長得一模一樣，但看起來較為成熟，尤其那種陰鬱的氣質以及深幽的眼神，與九號截然不同。
「我不是九號。」
那人開口，語氣平淡，給人一種摸不透的感覺。
「至少在你們的認知裡不是。」
白研瞇起眼打量對方，他確信自己在「真實記憶」裡沒有見過這個人。
「你是誰......？」
那人停頓了一會兒，環視眾人。
「我是柯恩，是奧斯曼博士的兒子。」
提起奧斯曼，大家都稍有印象，卻也都一頭霧水。
「奧斯曼......？」時澈感覺腦子轉不過來，「就是那個研發出朱雀的科學家？」
漠南也詫異不已，尤其是他曾聽說過關於奧斯曼博士的一些傳聞，更不明白柯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知道你們現在很困惑。」柯恩不急不緩的說，「不用擔心，接下來，我會告訴你們所有事情的原委，包括九號到底是什麼。」
聽見最後那句話時，白研的神情稍稍一凜，柯恩沒有察覺，繼續說下去。
「這個計劃順利的進行了十個月，直到發生了那件事。」
說著，他看了白研一眼，但目光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你們應該也都知道，有一個人在這座島上死了。」
白研腦中浮現那個人的模樣。
戴文。
如果這裡只是虛擬世界，那麼或許......
正當他冒出這樣的念頭時，柯恩卻揭開殘酷的事實。
「在現實世界裡，那個人的意識並沒有恢復，身體機能停止運作，緊急送醫進行搶救也挽不回他的性命。」
＊＊＊
戴文死後，奈登卻將這件事壓下，隱瞞了有人在星舟計畫中喪生的事實。
這讓奧斯曼無法接受。
他找上奈登。
「你不能無視這件事的嚴重性！」
「你說的沒錯。」奈登微微蹙眉，「這的確是一件很嚴重的事......要是這個消息傳出去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奧斯曼怔了怔，他無法從這個人的眼裡感受到溫度，「你瘋了嗎？都已經死了一個人，你怎麼還能說出這種話？那可是一條生命！」
「那只是區區的一條生命。」奈登咬牙切齒地說出每一個字，「為了遠大的理想，犧牲一個人又算什麼？」
他咄咄逼人，不讓奧斯曼有反駁的機會。
「你應該很清楚，所謂的科學，一直以來都是踩在人類的屍體上進步的。」
不善言辭的奧斯曼向來說不過奈登，但他的眼神強烈地表達出自己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說法——就算他理性上明白奈登說的的確是殘酷的事實。
奈登也知道奧斯曼有多固執，故嘆了一口氣，將態度放軟。
「這只是一次意外，相信我，我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奧󠄊󠄀󠄃󠄎斯󠄊󠄀󠄃󠄎曼󠄵󠄀󠄀󠄂頓󠄫󠄿󠄜󠄱了󠄣󠄵󠄛󠄠頓󠄵󠄾󠄪󠄙，沉󠄓󠄕󠄭󠄖沉󠄩󠄁󠄿󠄨的󠄾󠄣󠄇󠄒回󠄧󠄨󠄲󠄞應󠄻󠄌󠄐󠄮：「你󠄲󠄩󠄁󠄗明󠄅󠄶󠄲󠄟明󠄦󠄅󠄂󠄝知󠄒󠄪󠄴󠄔道󠄐󠄆󠄕󠄾這󠄇󠄚󠄱󠄈不󠄰󠄿󠄭󠄍是󠄍󠄇󠄊󠄁意󠄴󠄓󠄜󠄡外󠄀󠄩󠄜󠄿，你󠄘󠄹󠄣󠄌只󠄍󠄓󠄯是󠄃󠄐󠄾沒󠄢󠄘󠄰有󠄃󠄼󠄞預󠄚󠄬󠄟料󠄞󠄁󠄸到󠄍󠄒󠄃艾󠄰󠄍󠄱布󠄀󠄻󠄜納󠄎󠄘󠄢會󠄭󠄱󠄿自󠄺󠄳󠄰行󠄜󠄁󠄡做󠄂󠄑󠄍出󠄭󠄍󠄡這󠄿󠄙󠄃樣󠄕󠄿󠄏的󠄅󠄄󠄘舉󠄀󠄻󠄉動󠄂󠄌󠄭，沒󠄳󠄹󠄑有󠄾󠄳󠄷想󠄑󠄙󠄒到󠄐󠄾󠄇他󠄟󠄻󠄗會󠄵󠄣󠄱脫󠄬󠄫󠄐離󠄓󠄼󠄕你󠄙󠄾󠄣的󠄯󠄲󠄟控󠄼󠄙󠄰制󠄎󠄪󠄐。」
「開什麼玩笑？」奈登的臉色頓時垮下，「你以為艾布納會發展出自我意識，反抗我的命令？枉費我們合作了大半輩子，我在人工智能的安全機制上下了多大的功夫，你難道不清楚？艾布納絕對不可能背叛我。」
事實上，奧斯曼並沒有質疑奈登的能力，他也認為艾布納會自主抗命的可能性極低，但為什麼發生了這種事？
難道說......
就在答案呼之欲出時，奈登的一句話卻打斷奧斯曼的思緒。
「你別忘了，這件事你也逃不了責任。」他冷冷道，「與其在這裡怪罪我，倒不如好好檢討朱雀的記憶控制系統為什麼會出現疏失。」
這番話將奧斯曼從懸崖推往谷底，罪惡感將他吞噬，回過神來的時候，奈登已經走遠。
結果他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奧斯曼只能逃避的想，計劃只剩下兩個月，再不用多久，這個惡夢就能醒來。
此時的他卻不知道，真正的惡夢才剛要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