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朱兴金立刻变了脸色,吆喝一声。
“庞老板带来那个大个子兄弟,在八号车厢跟人干起来了!对方人多,抄了家伙!”
庞俊猛地推开面前的餐盘,站起身:“不是让他好好看货吗?怎么跑八号车厢跟人家打起来了?”
朱兴金脸色阴沉,抄起一旁的凳子:“现在说这些没用,先去看看咋回事。”
韩颂也跟着站了起来,几人穿过连接处的铁门,直奔八号车厢。
一到八号车厢门口,梁杰被四个汉子围在中间。
过道狭窄,他体格虽大却施展不开,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双手握着一根粗木棍,正往他后背上抡。
朱兴金二话不说,拨开外围看热闹的人群,挤进战局,抡起手里的折叠凳,照着那个拿木棍的男人后脑勺直接砸了下去。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往前扑倒,砸在下铺的床板上。
韩颂眉头一皱,这家伙,果然是个狠角色。
这一下把围殴的人镇住了,庞俊上前一把揪住旁边一个汉子的衣领,直接将人抡起来砸在旁边的硬座靠背上。
韩颂也冲过来,抬腿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肚子上,那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一下就解决了三个人,周围看热闹的倒爷如雷叫起来好来,越聚越多,过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韩颂主动住了手,乘警随时可能巡逻过来,他带着几百箱罐头,事情闹大被乘警查扣,得不偿失。
“都住手!”韩颂大吼一声:乘警来了!”
听到乘警来了,看热闹的人,立刻全部做鸟兽散。
“他娘的!”那个被朱兴金一棍子打翻的八字胡男人爬起来,咬着牙盯着庞俊,“敢对老子动手?你们是不想活了?”
庞俊挡在梁杰前面。
“道上的朋友我兄弟不懂事,冲撞了各位,到底怎么回事?”
八字胡男人指着地上的扑克牌。
“怎么回事?这大个子坐下跟我们玩牌,输了三百块钱,想赖账!还动手打人!”
梁杰涨红了脸怒道:“放你娘的屁!你们三个串通一气!袖子里藏牌,出老千!”
八字胡男人一脸蛮横,从后腰抽出一把弹簧刀。
“你再胡咧咧一句试试!今天不把钱留下,你们谁也别想走!”
他身后的两人也纷纷掏出匕首,要干架的姿态。
朱兴金掂了掂手里的折叠凳,作势就要往前冲。
韩颂突然低声道。
“周围都是他们的人。”
朱兴金和庞俊一愣,才发现看热闹的倒爷,有几个还没有走,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转。
很显然,这些都是那些老千一伙的。
而且看对方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有心算无心。
庞俊突然转身。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梁杰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梁杰瞬间被抽了个趔趄,众人包括那些老千都愣住了。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庞俊指着梁杰破口大骂,“出门在外,愿赌服输!输了钱还敢说别人出千?谁教你的规矩!”
梁杰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庞俊,张了张嘴,没出声。
庞俊转过身,从内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十张崭新的大团结,递给八字胡。
“这位兄弟。三百块,一分不少,我兄弟不懂规矩,钱我替他给!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八字胡男人盯着庞俊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韩颂等人,知道真拼起来自己这边占不到便宜,于是一把抓过钱,揣进兜里。
庞俊没再说话,转身推着梁杰往回走。
韩颂,朱兴金等人,也跟着庞俊挤出人群。
回到车厢,韩旭光还坐在位置上抱着包,见几人带着鼻青脸肿的梁杰回来,忍不住问。
“兄弟,咋啦?摔啦?”
韩颂摇了摇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给韩旭光说了一下。
韩旭光听完,反而急起来了。
“庞老板,明明是他们出老千坑人,你咋打自家兄弟呢。”
“走,咱们不怕他么,去把钱要回来。”
韩颂拍了拍韩旭光的肩膀,摇头道。
“哥,你听说过下九流吗?”
韩旭光一愣,问道。
“下九流是啥?二流子的意思?”
韩颂摇了摇头,掰起了手指。
“旧社会把江湖行当分上中下九流,下九流里有八大门派,叫‘蜂、麻、燕、雀、花、兰、葛、荣’。”
“这八门,全是捞偏门的。蜂字门是团伙作案,一拥而上,麻字门是单枪匹马骗人,燕字门是用女色做局,花字门是卖假药的,兰字门是算命骗钱的,葛字门是敲诈勒索的,荣字门是小偷小摸。”
韩颂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八号车厢的方向。
“刚才那伙玩牌的人,是雀字门的。雀,就是打麻将、推牌九、玩扑克。雀字门的人,专门在火车、客船上设局,靠出老千骗钱。”
“但旁边还有葛门,荣门的人,一动起手来,他们一拥而上,咱们讨不了好。”
朱兴金听了,眼神闪过一丝寒光。
“韩老板,您怎么这么懂行?”
韩颂打了个哈哈掩饰过去。
“我爹闯南方的时候,跟我说到过这些事。”
这些当然都是韩颂之前在网上查到的,八十年代的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对这些歪门邪道,韩颂当然要了解一下才行。
“那……那咱们找乘警不就行了!他们总不能和警察斗!”
韩旭光一愣一愣地说。
“咱们货仓里那四百箱罐头,还要不要了?”
韩颂瞅着韩旭光。
韩旭光张了张嘴,没话说了,乘警真来,货恐怕要被扣下了。
几百箱货和三百块钱比起来,孰轻孰重,韩旭光还是懂得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韩颂继续说:“这趟车是他们的地盘,给钱咱们就等于交了保护费了,他们再动手,就是他们不守规矩了。”
韩旭光彻底明白了,一脸郁闷的坐下。
庞俊看着韩颂,眼神完全不同了,满脸敬重。
“韩老板年纪轻轻,这江湖门道摸得比我还透。”
韩颂摇了摇头。
“咱们这算花钱买平安,要是被这群人知道了咱们的底,恐怕损失的不止三百块,接下来,咱们还是要小心。”
庞俊转向梁杰,恶狠狠骂了一句。
“你奶奶的,今天这事,多亏了韩老板喊那一嗓子乘警,还有朱老板仗义出手,不然咱们都得栽在这里。”
“这三百块,从你的工钱里扣!再有下一次你,给我趁早滚蛋!”
梁杰抬起头,红肿的脸上满是懊悔。
“俊哥我错了,韩老板,朱老板今天谢谢你们。”
韩颂微微一笑,客套道。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其实心里想的是,现实里比网上看到的,险恶多了,不知道莫斯科又是咋样,一切都得小心从事。